一个采药根为生的农夫不会这样听人说话。
布莱德在那一刻知道她盯上的是对的,但他也知道:她盯着,等于她自己单着。
散食之后,他做了一件小事。
他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几株在北山口摘的苦根草——当地人说能治外伤。
他把草分开放。
一束直接递给格蕾,说这是给脚伤用的,敷上就不用那么疼。
格蕾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擦到他的掌心一下。
另一束他没直接给,放在莉娅收药的小袋旁边,人走开一步,等她回头自然看见。
莉娅会知道这是给她的,也会觉得这是照顾她的人的心意,但拿不出话头来算账。
他把最后一束捏在手里,走到艾莉丝那边。
“艾莉丝阁下。”他规规矩矩地站在她侧面半步外。
她抬头。火光照着她的脸,那道松针划出的红痕已经淡成一条浅线。她不说话。
“这个,是北山口下的苦根草。听说敷脸好,不掉印子。”
他把草递过去,手举着,等她接。
她没有马上伸手。
她在他的动作里数一样东西——第一次见面他哆嗦成什么样,现在他站得稳,说得巧,还知道她脸上有印子。
三样里,三样都变了。
但她脸上那道光又低了下去。她还是伸手接了。
“费心了。”她说,声音很平。
布莱德退回下首坐下。
篝火烧到后半程,四个女人各自散开的时候,他用余光看了一遍这四个人。
格蕾最直,冲雷恩;莉娅最软,冲所有人;艾莉丝最醒,冲他;雷恩最松,冲自己。
四条线,四个方向。他要的缝,正长在艾莉丝那条线最醒的地方——那条线只钉着他一个人,钉得越紧,她离队伍就越远。
他要做的只是让它再紧一点。
夜深了。
风翻过山脊,营地里的四种呼吸各有各的节奏。
布莱德枕着格蕾借他的刀,眼睛望着头顶星子,把白天的每一步又倒着走了一遍。
走在艾莉丝递给他草时那个眼神上,他停了一下。
她信他,是慢慢信。她怀疑他,是每句话都在怀疑。这两样东西在她心里打了一整个白天的架,到今晚还没分输赢。
那正好。他有的是时间等这一架分出个结果来。
……
夜宿北山口峡谷的第三晚,风从石缝里钻进来,带着冻土的腥气。
莉娅是被咳嗽声惊醒的。
那声音从营地边缘传来,很短,像什么东西被强行掐断在喉咙里。
她披衣坐起来,黑色修道服的前襟在黑暗里晃出一道弧线。
格蕾的呼噜没断,艾莉丝的呼吸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雷恩守前半夜,这会儿应该在最外围的石堆后面。
莉娅赤脚踩过碎石子,摸到布莱德的睡袋旁边。
“布莱德?”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