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山口的路上,布莱德把自己调成了一个很好用的工具。
第一天清晨他起得比谁都早。
格蕾醒的时候火已经重新烧上了,莉娅的水壶坐在石头上冒白气,布莱德蹲在溪边把三个人的水囊都灌满、系口、摆成一排。
他做这些的时候不说话,动作笨拙但勤快,像乡下人干惯了粗活。
格蕾看他一眼,把手边留给他的那份干酪掰了一半推过去,没说谢谢,也没收回去。
信任是从这种不说话里长出来的。
行军第三天,他不再被安排在最外沿。
莉娅主动把他编进了队伍的中间位置,理由是“他没武器,走外面遇到野兽不好照应”。
格蕾没反对,只是把自己的备用短刀借了他一把,刀柄上还缠着皮条。
艾莉丝走在最前面,一次都没回头看他,但也一次都没说反对。
布莱德把三个人的作息记成了一本账。
格蕾是天没亮就醒的那种人。
她醒了会先去溪边洗脸,回来才叫别人。
她走路重,说话直,你越硬她越当真,你越软她越烦——但这种硬只对外。
莉娅叫她一声,她能把背上的巨盾放下半寸。
她对雷恩说话的声音比对任何人都低半度,她自己怕是没发现。
莉娅醒得早,但起得慢。
她要在毯子里跪坐一会儿,做一段谁也听不清的祷告。
她对人没有界限感,给谁上药都脱不了那层牧者的亲近——她的手会停在人家伤处久了那么一刻,眼睛却隔一层雾,什么也没多想。
这种没有界限的人最好办,你以为她在亲近你,其实她亲近的是她脑子里的那个“圣徽”。
艾莉丝最麻烦。
她每天收营的时候会在营地外围走一圈,手里掐着一个没人看得见的动作,结界。
她不与人挨着走,走路半步背后留空。
她盯着布莱德看过不止一次,都是隔了两天,两次都选在同一种情况下——他刚说完一句话之后。
她在验证他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和前一次对得上。
第四天夜里,布莱德的第一个机会来了。
火堆旁分食。
雷恩照例被三个女人围着,讲的是他十七岁第一次出任务砍死的那头熊人是如何的凶。
格蕾负责接话,笑得最大声;莉娅负责听着点头;艾莉丝负责拨火,偶尔插一句准确的地点或年份,让整个故事听起来像档案。
布莱德坐在火的下首,等雷恩讲到熊人朝他扑过来的那一段。
他忽然插了一句:“勇者大人那一下是斜着劈的吧。”
雷恩停了。
“是斜的。你怎么知道?”
“刚才听您说熊人扑的地方在左边,”布莱德挠了挠头,有点窘,“斜劈最顺,要是直劈,不是被扑到就是得往后退,您讲的时候没说退。”
雷恩愣了一下,大笑起来,拍他肩膀:“你这脑子倒挺细。”
格蕾第一次正眼看了他一下。莉娅也跟着笑了。
只有艾莉丝没笑。
她隔着火看着布莱德的眼睛,看了一息,什么都没说,转过头去继续拨火。
但这一息里她什么都看清了——这个人听故事在记动作,记动作在推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