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的,他一踏入黑暗中,那些嗥叫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森林一下变得很安静,就像别处的任意一座普通森林那样,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什么都没看见,狼的影子,又或者是其他的东西。
布鲁斯迟疑地慢下脚步,转身望了望营地的方向——不再有半点光亮了,随处可见的参天树木将一切吞噬殆尽,它们枝繁叶茂、生机盎然,密密麻麻地缝住了从地表到天空的视野。
该继续往前,还是在这里回头?
他决定再走一段路,但不会太远,也许是三到四公里。就这样走了一会,他突然意识到四周存在着一些他们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现象:森林一直在微微发光,从张牙舞爪的树木到没过脚踝的高草,每一枝、每一叶上都泛着几乎不可见的荧蓝色。
——是人为的火光淹没了这些色彩,使他们对此视而不见。
这说明了什么?还有未孵化的星之彩幼虫藏在这座森林里吗?
那把接近于装饰作用的格洛克19已经被他别回了腰间,他的感知告诉他,这里没有什么危险,恰恰相反,他回家了。
布鲁斯仰起头,看见那棵三叉树如巨人般屹立于林中,而树下的指路牌仍旧耷拉着脑袋。他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接近它,发现这次的箭头指向了右边,坚定、坦率,好像它一直如此,又或者只是向他们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通往右侧的路和左侧的不同,它完全是一条由森林里的动物踩踏出的野道,不存在任何人为修缮的痕迹,上面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脚印,其中最醒目的自然是棕熊的足迹。
于是他沿着这条路走去,不过十分钟就望见了一座古老宅邸。它匍匐于林中一片颇为突兀的空地中央,形貌臃肿,看起来和他小时候见过的照片上完全一致,没有丝毫改变。
一种阴森不祥的气息从那风化剥落的外墙中透出,更重要的是,外面的窗户是亮着的,这表示里面有人居住。
没有过多的犹豫,他走上前,敲了敲门。
短短两分钟后,门被打开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站在他面前,使他惊讶地低下了头,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统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个黑发绿眸的小女孩,十二三岁的模样,肩前垂着两根软绵绵的辫子。
“你好?”她也惊讶地看着他,努力仰起脑袋,两颗尖尖的虎牙显得可爱极了,“噢……”
“你好,”布鲁斯半跪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你认识我?”
小女孩甜甜地笑了,语气天真:“我不认识你,但是你看起来很像我的叔叔。”
他也觉得她看起来很眼熟,不单单是因为眼睛和头发的颜色。
“我叫布鲁斯,”他率先自我介绍,“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卡米拉——你想进来吗?”
“我可以吗?”
“妈妈说,不能给陌生人开门,”卡米拉眨了眨眼,“但你不是陌生人,对吗?而且我喜欢你。”
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袖,把他牵到了客厅里。客厅很宽敞,熟悉的都铎式家具随处可见,精致典雅,光亮如新;壁炉正熊熊燃烧,在它的前方,一整张完美剥制的熊皮地毯铺在地上。
他们在地毯上坐下。
卡米拉问:“你渴了吗?你想吃东西吗?”
然后不等他回答,就哒哒哒地跑到别处,给他端来一杯水,还有一碟点缀着草莓的粉红色松饼。
“谢谢……我不饿。”
他没有动水和松饼,却能闻到空气中过分甜腻的香气。
卡米拉皱起脸:“好吧。”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吗?”
“还有我的弟弟约翰,但是他跑出去玩了。”
“你的妈妈呢?”
“大人们都出去工作了。”
“现在吗?”他望了望一片漆黑的窗户,“他们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