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地等待。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们身边。”
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但他并不是很在乎,他快要成功说服自己了:不同于其他的东西,这就是玛莎,他不会认错自己的母亲。
“好了,别撒娇了,”她宠溺地笑着,“现在,回到你的朋友们身边吧,他们看起来很需要你。”
他有些气馁:“我也很需要你。”
门后却没有再传来任何回答。
她不在这,她已经走了。
布鲁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在褪去了人类文明产物的束缚之后,它们似乎产生了某种蜕变:浅褐色的皮肤如同干渴的大地,片片龟裂,撕开数不清的斜向裂口,暴露出埋藏于其下的鲜红血肉——丝丝缕缕,光滑如果粒,强韧如缆绳。
它们在黑暗中不断地生长,以填充这具干瘪下去的皮囊。猛烈的瘙痒迫使他动手把旧的皮肤成片地撕下,然后,新的表皮极为迅速地长了出来,柔软、洁净,透着红光,完美如丝绒。
美中不足的是,一根小小的指头从他左手拇指的关节下冒了出来,就像一颗多余的侧芽,外表倒是好看,白里透粉,可数量不对,还是会让人感到奇怪,不是吗?
所以他动了动手,尽量完整地把它摘了下来;新鲜的血窟窿在几秒之内就愈合了,光洁如新。
除此之外,他的感官再次被大幅度地锐化了,使用起来就像新磨的刀子那样锋利。黑暗已经不再是一个问题,他抬起头,墙面上的每一道瑕疵都像镜子一样鲜明,而它们的中央已然空无一物。
那幅“画”流进了他的体内。他想,现在,它有了一个新的展馆。
极度的干渴使他在瞬息间完成了对附近活物的锁定。抖落掉如残破棉絮般的旧皮囊组织,他沉默着迈开步子,饥肠辘辘的骨骼在居屋深处吱呀作响。
“……布鲁斯?是你在那吗?”
唯一的光源熄灭后,剩下的三人立即意识到有什么事发生了,可铅块一样重的黑暗使他们动弹不得,只能像草原上的兔子那样机警地竖起耳朵。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在专心地看着地面,数着自己的步子:
一、二、三、四、五、六——好了,停下,保持距离。
“是我,”他尽可能地不开口,“已经没事了。”
“但、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
“很好……我很好,”他说,“让一让。”
他们看不见他,他却能看清他们:仍处于惊惶之中,还有不知所措的茫然与困惑,最后是比例不一的放松和信任。
霍莉最先走开,然后是利奥波德和门罗。他走近那扇门,轻轻一推,原本坚硬如铁的门扉在顷刻间轰然破碎——他撕开它,不比撕开一个快递纸盒更麻烦。
豁口边缘的木刺有的扎进了掌缘的皮肉,但很快就像被拒访的宾客一样被推了出来,细密的血痕胡乱地涂在周围,可以简单看作是没有意义的涂鸦。
走廊的灯光照了进来,是冷调的白色。
“啪——啪——啪——”
一个红头发的年轻男人孤身站在走廊中央,朝他们献上诚挚的掌声,满脸赞叹。
“真没想到,”他不停地重复这句话,“真没想到。”
他看着布鲁斯,面露期待:“只有你一个人获得了馈赠吗?”
布鲁斯没有说话,因为他现在只能听见血液在皮肤下流动的声音,如此的美妙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