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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摸鱼第十七天（第1页）

这扇闪烁着诡异红光的门没有形状，也没有把手，粗略勾勒出门框的半透明液体还在流动，只是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当布鲁斯触碰到它的时候，才惊觉这比起无生命的“画”或者“门”来说，更像是一种异质的器官——它是在跳动、在呼吸的，随着奇妙的韵律一缩一张，甚至在几秒的接触后迅速地达成了和他心跳的同步，与此同时向外泵出更多的液体，仿佛温暖的羊水。

这些淡红色的液体宛如许许多多的盲蛇，它们不是由着重力落到人的脚下，而是顺着他的手臂慢慢往上爬。

在它们一路爬行过的地方，布料就像掉进水池的卫生纸那样倏然溶解，消失不见；裸露在外的肌肤起初并没有什么感觉，但随着时间流逝，皮肤下的骨骼却逐渐燃起灼烧般的剧痛，好像浸在浓度不断升高的盐酸溶液里。

布鲁斯说服自己暂时忽略这种被异物侵袭的恶心感受，在同伴们砸开展厅的大门之前，他必须站在这里——也只有他能站在这里，就像一块无惧任何侵蚀的岩石——或者一片难以降解的塑料。

他几乎要被自己逗笑了。

门后的撞击声和呼吸声一刻也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响亮，似人非人的呢喃和哭喊交织在一块，引发一波高过一波的眩晕和耳鸣。

说实在的，他已经完全感知不到其他人的存在了。

他的大脑试图向他说明这一切：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中，只有门后的声音是清晰的，乃至于动听的——传来的只言片语越来越正常，表达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它、或者是它们，正在努力对他说些什么。

一开始是没头没脑的呼救，接着它喊出了利奥波德的名字，充满怨恨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开门；然后是埃德勒·哈罗德的声音，那可怜的父亲在不断地发出叹息，小心翼翼地哀求外面的人：把门打开，让他回到这里，赎清他所犯下的罪。

布鲁斯不发一言，无动于衷。液体已经爬过了他的肩关节，分流成两股，一上一下地探向他的口鼻和心脏。

浸泡在温暖的红色中，他什么也没想。

于是，门后的声音又变了，它试图模仿这个人大脑深处的声音，从阿尔弗雷德的咒骂到托马斯的祈祷——一点都不像，布鲁斯暗想，它的模仿是机械的，毫无灵魂可言。

而液体已经开始侵入他的呼吸道，它们喜爱胃和脑髓。世界变得更安静了，他感到身体越来越沉，好像正在坠入几万英尺深的海渊——但他终究没有完全陷下去。

因为他听到了玛莎的声音。

“布鲁斯，我亲爱的，”她的语气是那么的怜爱，悲伤又快乐，还带着小小的惊讶，和记忆中如出一辙，“你怎么会在这里？”

“……妈妈。”

满心的挣扎与抗拒中，他的上下唇还是轻碰在了一起，呼唤着这个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变得陌生的称呼。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宝贝，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玛莎那温柔的语调总是具有不可思议的魔力——仅仅对他而言，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只属于小孩子的苦闷和委屈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让人感到难为情。

他的声音变得柔软：“嗯……因为我想你了。”

“我也很想你，”她惆怅地叹着气，“那么，你会把门打开吗？”

“我不会这么做的，妈妈。”

红色在贪婪地吞噬着他，差不多算是连为一体。在令人大脑空白的痛楚中，他猜想他已经离门很近了，所以，他也相信玛莎能越过门扉的阻挡，听见他毫无饰伪的心跳。

“那就跟着你的心走，”玛莎从没有敲过门，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她的微笑，“布鲁斯，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

“你不在这里，妈妈，”为了应和这声称赞，他急切地给出自己的答案，“可是你去哪了？”

“你不相信我吗？”她却反问，显得有些失望，“我答应过你，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可我看不见你。”

“不要着急，亲爱的，”她说，“时间就像蛇，而你是耍蛇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