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中文网

第29章 029 摸鱼第十四天（第5页）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他第一次试图向这里的人解释这一切。

“尽管不是出于上帝的安排，但每个人都有他的命运……使命，或者说责任，你明白吗？在完成使命之前，我是不会有事的。”

霍莉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他：“我第一次知道你还相信这种宿命论的鬼话。”

他难得感到了忧愁：“这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霍莉，那不取决于我的想法。它就在那里……我试过了。”

她的表情变了，她相信了他的话。

但她还是很困惑，他看得出来：“虽然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但是，老兄，干嘛不再试一次？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他难以回答，这要怎么回答呢？

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他诚恳而缓慢地说道：“我只是……不希望再有任何人死去，因为我。”

“我不明白，”霍莉摇头，“你是我现在还活着的唯一原因。”

尝试相互理解的沟通中断了，他们感到了一种共同的哀伤，仿佛又被十二月里从印斯茅斯吹来的海风所包围，然后听见孤独的马奴赛特河在唱歌。

接下来的路程格外漫长，他们在纽约的夜风中走走停停，似乎绕了好大一圈才回到纸莎草酒店。光污染严重的夜空下，高耸的酒店大厦显露出一种有别于原始丛林的野蛮气息，它是一幢顶部倾斜、外表呈弧形的建筑，怪兽般蹲踞在四周交映的霓虹光中，觊觎着，等待着。

等到在房间门口告别时，霍莉已经收拾好了那些失控的情绪，她吐出一口气，让自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希望我没有让你感到困扰。晚安，明天见。”

“晚安，做个好梦。”

布鲁斯希望她真的打算去睡觉，而不是躲在房间的露台上把那包万宝路全都抽完。

他目送着霍莉刷卡进门，直到听见插销转动的声音才转身离开，回到自己房间。在路过6704房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听见门后传来微不可察的走动声和水声。

之前这间房似乎是空的。

他又想起利奥波德的被害妄想症式发言来，虽然这个神经质的家伙十分不可信，但多一些警惕心总是好的。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给利奥波德发了条短信，聊以慰问。

半个小时过去了，利奥波德没有回复。

理智告诉他，对方很有可能是睡着了，这是很正常的情况。

但另一根并不存在的、代表直觉的神经总在他脑后突突跳，警告他最好不要放过任何异常情况——这算异常吗？他也开始神经过敏了？五星级酒店里能出什么事？

……他真该多准备一些定位器和监听器的。

低落的情绪影响着他，使他一闭上眼就又开始做梦——不是衣衫褴褛的国王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些温和无害的、来自过往的碎片。

凌晨四点零三分，布鲁斯被发酵出绝望气息的梦境所惊醒，胃部抽痛着，几乎要使他伏在床沿朝地下呕吐。但那只是一种想象中的极端举动，最终，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坐了起来，在为时三秒钟的空白后主动忘却了有关梦的一切。

不恰当的情绪都被抽离了，他的灵魂重新落回地面。

房间的隔音很好，但他还是能听见走廊上的动静：轻微的滑动声，是电梯在运行……这个时间点还有人乘电梯？

哧——哧——轿厢停下了，就在这层。

是谁？

电梯门在缓缓打开，嗒嗒声，有人拖着凌乱的脚步走近、走近，然后在隔壁停下。

就在6702房，利奥波德·金的门口。

布鲁斯早就走到了门后，此时就如幽灵一般无声地打开了门。

“利奥，”他未经润泽的喉咙在黑暗中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你去哪了？”

被叫出名字的青年僵在了原地，宛如被踩到尾巴的猫，就差没原地起跳了。

“布、布鲁斯……”他结结巴巴的，“你、我、这不是……”

质量低下的睡眠和超出掌控的事况使他情绪不佳，连带着仅有的耐心也很快宣布告罄。

他不像白天和往常那样善解人意、温声细语了。

“解释一下，利奥。”

他重复了一遍，威胁性地用指关节敲了敲门框。

“不要对我说谎。”

利奥波德看起来很想拔腿就跑，但他瘦弱的躯干中显而易见的缺乏这种勇气，于是他最终不情不愿地把布鲁斯领进了6702的房门，随后被小一岁的同班同学一步步逼进了沙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