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谢谢您的建议。”
双方不欢而散。
出于一种好奇心未能得到满足的遗憾心理,他们又沿路进了七八间酒吧,但最终都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就离开了——布鲁斯坚持和酒精保持距离,哪怕只是一小杯自由古巴,这让霍莉更加坚定了他只是出于担忧而选择陪同的看法。
欢乐的时光总是如此易逝。
总之,也许是因为醉意上头,她又陷入了难以自制的悲观情绪,这其中蕴含着很浓重的自我厌恶感,自从整个寒假都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以泪洗面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溺入这片苦痛的沼泽了。
“……我想抽烟。”她嘟囔起来。
“稍等,”布鲁斯竟然毫无异议地去便利店里买了一包,抬手丢给她,“接着。”
她用两根手指将那个小盒子举起来,对着路灯看了一眼,是万宝路。
“谢谢,”话音刚落,她就叹了口气,“为什么我总是在跟你说谢谢?”
“这让你感到困扰了吗?”
“不,我想说的恰恰相反。”
于是他把手插回衣兜里,微笑起来:“我只是希望你能感觉好一点。我知道那种痛苦。”
“你知道?”
她下意识反问,然后在他仿佛了然一切的目光中再度尝到更深沉的苦味。
是的,布鲁斯从没有提起过他的过往——对一个和她同龄的年轻人用这个词可能会让人觉得很怪,但布鲁斯确实是个例外,他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无意识地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就好像他并不在那里……又不同于冷漠或者孤僻,只是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很惭愧的,她知道在哥谭发生的事,十年前的报纸还是很容易找到的,特别是当时轰动一时的恶性案件。
当她读到那些文字,特别是看见头版的彩照时,一种在私下里窥探朋友秘密的羞愧感使她每过几秒钟就要忍无可忍地合上那些陈旧的纸张——她真不该这么做的,这是一种背叛!
然而,或许这就是人类永恒的弱点,他们控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这是上帝在造物时就糅合进去的东西。她说了谎,她也只是一个凡人,她做不到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对朋友的神秘之处视而不见。
她放弃挣扎了:“……嗯,怎么说,我经常讨厌自己是个人类。”
“所以我让你感到压力了。”
他评判道,还是那种平静的口吻。
“才不是——这明明与你无关!布鲁斯,我只是、我只是无法理解——你知道吗?现在我才开始理解《圣经》上的故事,关于那个拿撒勒人在还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会受到人们的另眼相待……”
他不置可否:“你总是这么说,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她立马反驳回去,甚至带着几分气愤:“普通人会不计生死地跑到危险的地方去拯救一个萍水相逢的同学吗?你甚至没有多思考一秒!就因为那该死的‘举手之劳’?!”
这还是他们认识半年以来第一次爆发出类似于争吵的东西,理由也很可笑,好像她在指责他救了她,出于一种古典英雄式的拯人于水火的高尚情操。
刚刚喊出这句话,霍莉立即就后悔了,酒精的确搞乱了她的头脑。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在指责你,真的。”
她强忍着泪水,但依然固执地望着他,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恐惧。
布鲁斯在静静地听着。
“我只是担心你,我很担心你,布鲁斯,你让我感到害怕……不是害怕你,是害怕别的东西……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圣人,或者别的什么,你不需要回应所有人的求助,包括我。说真的,我宁愿掉到地狱里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霍莉艰难地哽咽了几下,好让自己不要在末尾几个字引起的可能性想象中害怕得发抖。
“我宁愿让那一切发生,也不想……不想见到你因为我出什么事,那同样会让我发疯。”
“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人,我希望你活着,然后离这个世界上的破事远一点。”
一口气说完后,她就低下头颅,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中等待他的回答。
“谢谢,”出乎她的意料,布鲁斯似乎毫无动摇,“我很高兴,霍莉。”
“……就这样?”
她更加气愤了:“你真的明白我在说什么吗?这愚蠢的善良迟早会害死你的!”
她太冲动了,她口不择言了。
“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我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