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自己开蒙晚,天资愚钝,怎么都教不会,也要被打成那副模样。
忧心畏惧之事,在燕宥川这儿,一件都没有发生。
不同于他的想象,更不同于坊间流言,摄政王为人实则耐心十足。
他不会握笔,燕宥川便自后靠近,握着他细伶伶的手腕,从最简单的地方教起,出了错也没关系,是人皆有错处,改正即可。
燕宥川年过而立,庄期却是尚未弱冠,两人年岁相差一轮有余,可正是如此,那如长辈般平和沉稳的话语,倒是抚慰了庄期心中诸多忐忑。
庄期忧心自己愚钝,然燕宥川却屡次夸他:“夫人甚是聪慧。”
叫他于欢欣中,不由生出几分面热。
日常多了读书习字一事,庄期似抓到支点,不再辗转难安。
可每到夜深人静,他依旧会觉心下空落,一次躲到王府院墙落泪,还叫燕宥川撞见。
身着朝服的燕宥川没有言语,将他揽过,用手帕拭净他腮颊泪珠,到了夜间,却是拿来学堂戒尺。
庄期惶惑,对这事又爱又怕,戒尺寸寸抵靠而来,他心神紧绷,又同新婚那夜般,切切实实哭湿了被褥。
心头涌出的情绪被羞耻感封缄于唇,不敢吐露分毫。
神志不清时,便哀哀喊着“夫君”,却不知是在叫谁,又在盼谁。
本以为这夜燕宥川是动了怒,自己往后怕是不得安生,可次日晨起,燕宥川方才下朝,便替他换上女子装束,戴好帷帽,将他领出了门。
“你……你要带我去哪?”长裙束胸,庄期很是不习惯,还是不肯叫他夫君。
燕宥川不恼,车马徐徐前行,一路来到京城最热闹之处。
车夫驭马停下,燕宥川掀开车帘,叫庄期往外看。
不远处,便是满京城最大的青楼。
清晨时分,青楼之前门可罗雀,来客无多。
庄期不喜烟花之地,更不明白燕宥川为何带他来此,然而,才过了不到有一刻钟的时间,门厅内晃悠悠走出来个人。
是梁扉!
庄期与他做过夫妻,又怎会不认得?
曾言“非卿不娶”的人,如今,却是在青楼宿了整夜。
“今日早朝,状元郎并未告假。”燕宥川和声,撕去庄期对梁扉最后的幻想。
庄期怔然垂眸,不再看帘外那人。
“夫人日思夜想,便是为了他么?”燕宥川放下帘子,“我早说过,他非良人。”
闻声,庄期乱了思绪,肩背细颤,已全然忘却眼前人将他强掳而走的事实。
“琼林宴上,有人劝他改换新妻,我心下嗤笑,只觉他口中的‘夫人’未来必定磋磨难免,却未曾料到,与你一见,是我先神乱。”
燕宥川道:“今日如何选都由你,我绝不阻拦。”
是要离开马车,再度奔回昔日夫君怀抱,还是与身边这位“夫君”回府。
选择权,皆在庄期手中。
对于梁扉,庄期忆起江宁旧日,期望无多,经此一遭,更是彻底断了情意。
良久,他哑声做了选择:“……回府吧。”
不愿再想故人,与其纠结那些,庄期不若多学两个字,多读几首诗。本打算回去读书,可不知怎的,尚在院门口,两人脚步便齐齐停下。
四目交汇,是燕宥川主动倾身,叫两人的唇贴到一处。
庄期闭了闭眼,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