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宽大衣袖下,燕宥川掌心攥起,面色却是未变。
他步步走近,龙涎香弥散,庄期仓促移开眼,步步倒退,最后退无可退,被逼入床帏。
燕宥川为庄期绾起披散的长发,低声问:“夫人已嫁入王府,我也正在夫人面前,不知,夫人还在寻什么夫君?”
舍了本王自称,他不由分说与庄期拉近距离。
庄期不善与人争辩,就连求饶都苍白无力。
早就听闻摄政王杀人如麻,没想到竟还有强掳臣妻之好,庄期惶然不安,不知如何作答,忆起昨夜颓靡情事,泪水几乎又要落下。
见他如此情状,燕宥川轻叹,抚过他发顶:“不必多思,我已派人寻到你母亲,在江宁与京城均置办好了宅邸,车马已启程,她不日便会进京,到那时,你便可与她团聚。”
“她有痼疾也无妨,你且安心,自有太医前去诊治。
“梁府那头也都已处理妥当,王妃之名,你要或不要都可,无人敢置喙,”燕宥川勾起他一缕发丝,低眉垂首,“我只需,你留在身边。”
母亲竟是要入京了!庄期顿觉欣悦,回过神,却仍是困惑不解。
他湿漉漉抬眼,看着眼前足比他高了一头多的男子,小声问:“你既是摄政王,又为何要娶我,我出身乡野,也已嫁过人,并非……并非完璧。”说到最后,心下赧然,不禁咬住唇瓣。
然燕宥川只道:“那又如何?”
这人好不讲道理。
庄期忿忿别开头。
殊不知他这副模样落入男人眼中,是何等可怜可爱。
燕宥川问:“夫人待在王府可会无聊?若有想做的,直接说与我听。”
庄期本不想搭理,思绪流转,又觉这是个机会。
若他索要夸张,说不定这人很快就会厌了他,放他离去。
“我要黄金万两!”
“好。”
“我要……我要全京城最大的宅邸!”
“好。”
“我还要跑得最快的汗血马!”
“可,夫人想要几匹?”
不论庄期提出何等要求,燕宥川都毫不犹豫允准,如此,倒叫庄期愣了神。
半晌,他长睫轻掀,不知天高地厚试探开口:“我想读书识字,还想学诗词歌赋……我想,去上学堂。”
已做好被拒绝奚落的准备,不想下一刻,身子却被面前人轻轻揽入怀。
燕宥川答:“我答应夫人,不论何事,都帮夫人办到。”
庄期被他拥在怀中,心下无声叹息,以为他说的不过是玩笑话。
然而翌日清晨,庄期刚推开门,就被堆在庭院中央的黄金吓一跳,一箱叠一箱,足有万金。不仅如此,暗卫也一跃而下为他送来地契,就连屋院一角的树干上,都系着两匹汗血马的缰绳。
庄期呆愣愣望去,它们便甩着尾巴,悠哉打了个响鼻。
每一桩每一件,这将他强夺来的“夫君”,都不打折扣送到他面前。
夜色照人,树影婆娑,唯独王府书房内灯火明亮,细语阵阵。
庄期于读书识字一道,当真是初学者,不说下笔写字,就连如何握笔都不甚清楚。
乡间私塾内的老学究大多无甚耐心,庄期清楚记得,就连在家中颇受宠爱的幼弟,都有好几次被抽手板心,红彤彤肿成猪蹄。
他把那些看在眼里,渴望去上学,心里头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