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铲子还给花匠,他就被燕宥川拎去洗手。
“我有灵感了!之前陆哥还在问我新画展的主题到底要定什么,我一直没做决定,”庄期面颊微微发红,“不如就叫‘栽种’?”
燕宥川弯腰,挨在他耳侧:“我觉得很好。”
他甚至没叫庄期自己动,从身后靠过来,大掌握住那两截细伶伶的手腕,顺水流抚下去,从指根至指尖,一丝不落洗净。
庄期的一双手指骨纤细,骨节与骨节间的肉不算饱满,反而微微下凹,衬得手指越发修长。他的甲缘修剪齐整,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淌,单这么看着也是一种享受。
摘下帽子,鬓侧头发都已汗湿,后背上也密密出了层汗,燕宥川探手摸了下,转身拿来手巾擦干。
仍是不放心,又拿起庄期的手,细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伤口。
被照顾到无事可做,庄期手指动了下,戳到燕宥川下巴上:“但是我觉得还是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么?”
“一点……感觉。”庄期说得很笼统。
艺术创作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创作者所追求的就是那绝无仅有的“一个瞬间”。谁也不知道这个瞬间会不会来,何时会来,这都是无法预测的事情。
思及此,庄期又有点苦恼。
翌日午后,他想去云天再和陆云商量一番。
松香山离云天并不近,过去需要一段时间,往常他上了车就会睡觉,但今天不知为何分外精神,半点困意也无。
反正睡不着,看手机或者画画都要头晕,庄期索性摸着肚子看起车窗外的风景……今天的路线,好像有哪里不同?
海市那么大,但于庄期而言,熟悉的地方就这么几个,不会认不出。
周遭的建筑愈发熟悉,就连行道树的排布都叫他眼熟,心中一紧,庄期扒到前座问:“宥川,我们要去哪?”
“你是不是开错了?”
不论离开多久,这条路,庄期都不会忘却。
燕宥川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胸闷到无法,庄期根本不想再见到那些让他生厌作呕的建筑。
还有一点距离,马上就要到了……庄期仓促扭开视线,匆匆忙忙在后座上蹲下,抱着肚子把自己藏起来,就为了不往外看一点。
车停了。
燕宥川拉开庄期那侧的车门,开口道:“小期,到了。”
“抬头看看吧。”
“我不要看!”庄期死死闭着眼,怎么都不肯抬头,“我不要看……我们走吧,好不好?不去云天了,我要回家……”
脑子一片混乱,猝然到来的恐慌中,庄期开始反复回想付桓曾对他说过的话,尝试自己调节放缓呼吸。
——可他知道,身后位置就是梁宅。
庄期克制不住地颤抖,直到燕宥川宽大的掌心落上他的背脊,轻缓又令人安心地抚了抚。
“没有东西能再叫你难过了,”燕宥川低声,“我们只看一眼。”
“再过几天,它们或许就要凋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