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费力地掀开眼皮,胸腔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试图用插科打诨拉住你涣散的意识,“一亿八千万年以后,喜马拉雅山地壳运动,沧海桑田,这片雪山全变成了大海……等冰雪融化,后世的人把我们俩的化石从岩层里刨出来,送进博物馆展出……”】
【“展牌上会写着:‘花滑女王黎光与她的男友’。”】
【他自顾自地笑起来,冒着微弱的白汽:“……那我可真是赚大发了。”】
【“……你想得美。”你虚弱地骂了一句,冻僵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他的指节。】
【不知何时停了。隔着防风镜上的厚重冰花,能看到高原夜里璀璨而冰冷的星群。】
【黑暗狭窄的雪窝里,时间彻底失去了刻度。】
【濒死的极寒中,你们靠着彼此的体温,强行维持着清醒。】
【被他抱着,好温暖。】
【“你说……搜救队真的会来吗?”你喃喃地问。】
【“应该有,我们卫星电话发了位置。”他动作缓慢从怀里摸出头灯,打开开关,向着雪墙外的黑暗里晃动了几下。】
【漫长的黑夜里,你们不再说话,只是靠着手套间传来的微弱压力,确认着彼此的存活。】
【温则行不知道第几次晃动头灯时,顺便看了一眼手表:“晚上12点了。”】
【“呼。”你控制不住,打了个冗长的哈欠。】
【“要不你先睡一下?”他轻声问,“我抱着你挺暖和的。待会叫醒你,我再睡。”】
【你突然想到,在极寒中感到“暖和”,是重度失温的幻觉。】
【你敲敲自己的头,换了个说辞:“不行。睡眠会传染。如果搜救队路过,但我们都睡着了,那就惨了。”】
【“再说点什么吧。”他也在咬牙强撑。】
【“亿万年后,可能也没人认识我了。”你顺着他刚才的话往下接,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我们只能当‘一对无名情侣的拥抱化石’。”】
【“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他埋在你的脖子里呼吸,呼吸微弱,“我好困。”】
【于是,你们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断断续续地说起,昨天此时,你们正踩着星光,雄心勃勃地出发冲顶。】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跟过来。”他攥着你的手腕,低声说,“太阳很好看,你也很好看。”】
【“那张合照可能会是我们的遗照了。”你侧耳倾听,“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嗯?”】
【你还以为那只是缺氧带来的幻听。直到一束刺目的强光突然晃过了雪墙的顶部。】
【“有人!”】
【温则行想站起来看看情况,但闷哼了一声,又重重地跌回原地。坐了太久,你们两个人像两块冻在一起的石头,根本无法动弹。】
【隐隐约约地,雪墙外传来了金属敲击的清脆声响,伴随着冰爪踩碎冻雪的“喀嚓”声,由远及近。】
【“灯……头灯!”】
【他按住头灯的开关,对着黑暗里,闪烁起了SOS求救信号。】
【“这里!有灯光!在这里——!”】
【收到卫星信号的搜救队,趁着午夜风停的宝贵天气窗口,一路摸排了过来。】
【午夜的星光越过群山洒落,你被一双有力的手拽出了雪窝。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你隐约看到温则行正被向导们七手八脚地背在身后。】
【真是漫长、凶险,却又不可思议的二十四小时。】
【珠峰绝壁上,救援直升机上不来。】
【那天凌晨,你们被搜救队一路扯回了C3营地,补足了高浓度氧气和温暖的热水。在帐篷里短暂休整后,你们被叫醒,在白天徒步下撤至C2。】
【“没受伤——你甚至没怎么冻伤!”向导啧啧称奇,“有哪里麻麻痒痒的一定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