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纹路爬上虚空,相互交织,凝成一座巨大的花窗。残存的冰屑在失重中化作簌簌落下的蓝色花粉。
穹顶之上,克洛伊被端端正正嵌在牌里,随着幽冷的午夜蓝光晕缓缓降下。
矢车菊与勿忘我的枯枝攀爬在一扇花窗质感的死亡之门上,克洛伊头顶,悬浮着罗马数字“XIII”。
十三号塔罗牌,死神。
“纵是恋人犯下罪愆,也无法扭转即将开启的一切。”
羽管键琴反复弹奏,敲打出星星点点的破碎感。克洛伊指尖滑过之处,边框上的十三组蓝花从枯寂的靛青,接连亮起刺目的钴蓝。
“我们的爱是隐形的幽灵,无人能见。”
空灵幽寂的女声响起,经过降调处理的第二声部如同幽灵的低语。
塔罗牌沉入冰面,克洛伊踏上这片幽蓝的冰层。冰面上飘出了一群比她慢半拍的白色影子。幽灵们头披长纱,双臂交叉在胸前,轻盈而飘忽。
克洛伊每一次转身、变刃,冰面上的白影都会在半拍后完成同样的动作。
无论她如何挣扎,命运轨迹早已注定。
2A延迟转体起跳,她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吊起,在半空中呈现出失重的飘逸感。
落地无声。当克洛伊的真身已经稳稳落冰滑出,她身后的幽灵们也依次跳了一样的2A。白纱在空中层层定格,残影一层压着一层,像有人把同一张底片反复曝光了十三次。
弦乐的堆叠越来越密,不安感在冰面上攀升。
克洛伊切入一段长长的接续步。追光无情地切割着她。脸庞亮起,身体陷入幽冥;身体被照亮,脸庞却被花窗的阴影覆盖。
她顺着残刃的弧线缓缓滑回巨大的牌框前,双手轻轻覆在心口。
音乐只剩下微弱的心跳声。
幽蓝的追光汇聚。巨大的花朵在脚下显现,十三片花瓣缓缓亮起、逐层展开。
而塔罗牌框将她重新框入其中。克洛伊随着牌框缓缓上升,飘向穹顶的深邃夜空,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朝下。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牌面犹如燃烧殆尽的灰烬,碎裂成漫天蓝色尘埃。
漫天飞舞的蓝色花瓣碎屑从高空飘落,在触及冰面的刹那,化作了大片灼热盛放的橘色亡者之花。
古典木吉他的琴弦弹拨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亡者之花中,横亘一条流淌着冷光的长河。
墨西哥古老民谣《LaLlorona》。
幽魂悄无声息地滑入水波深处。玛蒂尔达头戴尖刺光环般的祭祀冠冕,黑裙之下,深红与橘黄的万寿菊盛开。
“哀叹吧,哭泣的女郎……”
沙哑的嗓音蒙着雾霭,高音是反复磋磨出来、沉甸甸的苦楚。
玛蒂尔达在水面上滑行,勾勒出迂回、缠绵的曲线。每一次躬身长线滑行,沉甸甸的复古金币颈链便折射出一抹微芒。
吉他声犹如急促的心跳,陡然加快。
玛蒂尔达迎着重拍,切入一组极速的捻转。黑色的蕾丝广袖在风中如夜鸟般振翅散开。
“如果我已经把生命交给了你,你还想要什么?”
哀歌里流下苦涩的眼泪。玛蒂尔达在暗夜长河上极速倒滑,仰面迎向高悬的冷月。
双刃压出决绝的深弧,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后凌空跃起。
后空翻!
她头顶的日冕光环与散开的深红裙摆首尾相衔。流光溢彩间,那飞旋的残影在半空中凝结,化作了一个悬浮的巨大花环。
冰刀重重砸向冰面,飞溅起漫天漫地的橙金花瓣。
由深红过渡到金橙的裙摆,化作一片在冰面上灼热盛放的橘色花海。
高饱和度的色彩如同热病般,在灯光流转间生生灭灭。悲戚与热烈,死亡与永恒的爱意,在旋转中被尽数揉碎、交融。
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