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莉娜转过身,向着虚空中的“死神”发起反击。
皇后的躯壳里,封印着被世俗枷锁困住的自我,她与蛰伏在心底深处、名为“死神”的影子相伴而舞。
滑行速度拔高,冰刀在冰上拉出深深刃痕。迎着重音,她砸下一个干脆利落的3Lz+3Lo高阶连跳。
切入旋转,从紧绷蜷缩,到向外舒展肢体。跳跃是自我的抗争,旋转是两股人格在冰面上的相互缠绕。
她的不屈的意志宣告主权:我的舞步,我的命运,只能由我自己掌控。
所有震颤人心的美感,永远诞生在盛放与崩塌的夹缝之间。
自残式的抗争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疲惫的皇后,奔赴死神所诱惑的美妙世界。
在滑行的尾声,她双手交叠在脑后,往上一扬。
所有一切禁锢,随着黑色薄纱在风中飘飞而去。
艾薇莉娜双膝跌跪在冰面上,上半身完全向后仰倒。双臂向着穹顶松弛张开,发间有最后一颗尚未被黑暗吞掉的星。
面纱落地。一只断了翅膀的夜蛾,轻飘飘地坠落在雪白冰面上。
黑纱在冰上慢慢洇开。从一小片阴影,变成一场潮湿的夜雨。
雨落在昭和年间的东京。
像隔着一堵墙,音乐潮湿,爵士钢琴慵懒、幽冷,贝斯的拨弦也沉闷。
九条诗织从黑暗里伸出手。
她穿着一身凄厉的艳红。宽阔袖口从手肘向外铺开,稍一转身,便像两片被雨打坏的蝶翼。
灯光扫过她的脸。
眼尾的一点猩红细而锋利,像一道多年未愈、却被人反复描摹的伤口。
她孤身伫立,向黑暗中伸出手。
“呐,为何不肯与我目光相对?”
颤音如薄冰之上的冷光,鼓点轻柔细碎。
指尖合拢,握碎了一把寒冷的空气。
九条诗织把手垂下。腕骨翻转,又一次向前打开双臂。红袖顺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希望再次落空。
绯红的玫瑰,梦境里炽热的肉体,溶化在舌尖的牛乳糖。
光影交错中,情愫早早反噬,日夜撕扯着五脏六腑。
“将这不堪入目的痴态,悉数展露给你看吧。”
3F单跳腾空而起。
冰刀落地的声音利落得近乎凶狠。她在空中收紧身体,红袖贴着肩臂卷起。落冰时轴心略向外偏,她用右膝吃住冲击,浮腿猛然甩开。
银白裂纹从刀刃下迅速蔓延。
爱意与恨意在她身上交火。她越滑越快,动作也越来越柔软。肩膀是松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黑暗深处。
浸透骨髓的爱变成溃烂的杀意,在坚冰上肆意流淌。
她笑了一下。
“下辈子,地狱见。”
音乐忽然轻了。
繁复配器一层层褪去,只剩流水般的钢琴。红袖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火。
孑然一身,遁入无尽的暗夜。
薄冰寸寸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