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都怪你?”兹拉塔眼里亮晶晶,“一枚金牌都不肯让给我们。连叶卡捷琳娜有时候想到你,都会觉得绝望。”
“我凭实力拿的金牌,为什么要让?”黎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好了,一卢布的心理安慰时间完毕。”
兹拉塔看着黎光转身欲走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声音又有点哽咽。
“明明已经想象要放弃那么久了,为什么下决心那一刻还是那么痛?”
兹拉塔嘟囔着站起身,指尖不着痕迹地揩过眼角:“以后记得来看我的演唱会……如果我真的能开得成的话。”
“你会开自己的演唱会的。你的节目和你的音乐一样好。”黎光敷衍道。
好了好了,自己哭去吧,可怜的小兹拉塔。
“啧,就这张小甜嘴,骗完叶卡捷琳娜骗阿妮娅。”兹拉塔冲着背影扬声喊,“……黎光!”
黎光停住脚步。
“……我ins关注了你,你为什么不回关我?”
“啊……忙着备赛,谁没事干老看ins啊。”
黎光回头。清冷月色漫覆露台晚风,吹得兹拉塔一头长发肆意翻飞,碎发中,她的眼神怅然又迷茫。
兹拉塔正在决定告别花滑。而花滑,组成了她前十几年的整个世界。
黎光心头微动,几步向前,张开双臂,把她拢进一记温柔的拥抱。
“兹拉塔,有幸成为你的对手……以后冰演见好不好?”
“……见什么见,再让你抢我的黑天鹅?那时候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可恨之至!”
话这么说着,兹拉塔也反抱住她,声音里的哽咽越发藏不住:“但我承认,你的4S确实漂亮得让人想吐。黎光,祝你……不,看在叶卡捷琳娜的份上,我可不能祝你完美发挥。”
“不缺你这份啦!”黎光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抚,声音陡然拔高,“——等等,你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这个毛茸茸大衣它洗不了!!”
1月,莫斯科,梅加体育馆。
平昌冬奥前的最后一战。莫斯科的冬天干冷得像结了冰的铁锈,场馆外的风雪呼啸,场内则挤满了狂热的熊国观众。
后台休息室,空气里混杂着发胶和冰鞋皮质的味道。
“兹拉塔,我知道我们没什么交情。”
阿妮娅正弯腰松开冰鞋鞋带,声音却细细碎碎地顺着冰冷的混凝土地面爬过来:“但你既然都要去平昌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抢这枚金牌?”
她的眼眶微红。
兹拉塔斜靠在长凳边,正把最后一支没点燃的烟塞进夹克口袋。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只是垂下眼睫,看着阿妮娅那双微微发抖的手。
“你今天的3A跳得不错。”兹拉塔淡淡地开口,“练了很久吧。”
居然没有骂人?
阿妮娅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这位脾气火爆的摇滚女单下一秒就会抡起冰鞋砸过来。
兹拉塔只是笑了笑。那张浓墨重彩的烟熏妆脸孔,在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剔透的倦意。
她抬起手,摘下了发圈。紧绷的高马尾瞬间散落,漆黑的长发如水般滑下肩头。卸下了这身常年披挂的战甲,她眉眼间竟意外地透出几分温柔。
“阿妮娅,我想去玩摇滚乐了。”
“哦。”阿妮娅下意识看向她打过封闭的膝盖,“那关你抢我欧锦金牌什么事?你明知道我——”
“以后记得支持我的专辑。”兹拉塔打断她,踩进那双厚重的马丁靴,在地上踏出一声闷响,“看在奥运门票的份上,每一张你都要买二十份。听见了吗?”
阿妮娅一怔:“什么?”
“要是以后我玩摇滚穷困潦倒,冰演的名额,你得求着主办方让给我上。”兹拉塔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语气理直气壮,“祝你在平昌加油。好歹拿个前十回来。”
兹拉塔把头戴式耳机扣在耳朵上。漏音的重金属乐暴躁地砸向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