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阿列克谢和黎光走出几步,一道热烈的红色身影就拦在了面前。
一身飒爽的红皮衣兹拉塔毫不客气地挤进两人中间,一把挽住了黎光的手臂。
“亲爱的,”兹拉塔下巴微扬,眉眼明艳,“你今晚是打算陪我,还是陪他?”
黎光:……
姐姐,你的台词一直都这么糟糕吗?
一句话就将普通的社交场合变得奇奇怪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走走走,我们去聊天。”
黎光无奈地被兹拉塔拖着走,只能回头,抛给阿列克谢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
金发蓝眼的青年站在原地,宽阔的肩膀垮下了几分。
他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用口型回了一句:“等你回来。”
名古屋的冬夜,风像细碎的冰碴,顺着酒店顶层消防台的围栏往骨缝里钻。
兹拉塔裹着她宽大的皮夹克坐在铁梯上,厚重的马丁靴在水泥地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打了一针封闭,现在整条腿都是麻的。医生说里面的软骨磨得快没了,让我立刻停下来,最好连路都别走。”
黎光拢了拢毛茸茸的长外套,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格外清醒:“以后可以换人工膝盖,走路总是不成问题的。”
兹拉塔猛地抬头,眼线在暗光下勾出一抹阴沉的戾气:“黎光,你到底有没有人性?换人工膝盖,我还怎么滑冰?”
“所以,你还想滑。”黎光平视着远处的城市霓虹,“既然眷恋,又何必问医生的意见。医生只负责让你活得久,不负责让你活得痛快。”
兹拉塔沉默了。半晌,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说真的,为什么我要找你商量?你是个异国选手,还是我最直接的竞争对手。叶莲娜要是知道我大半夜跟你在这儿吹风,大概会觉得我疯了。”
“我也想知道。”黎光撇撇嘴,“我给不了你建议……”
“大概是因为你这人活得太……圣人。”兹拉塔用了个很微妙的词,“拿了金牌,居然还能和银牌叶卡捷琳娜处成朋友。”
她悠悠地叹了一声长气:“……行了,说实话吧,我周围所有的人都跟我说,我必须去平昌,只有你跟我说——熬过去。”
其实在兹拉塔选择找上自己的那一刻,她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但黎光没有点破她:“我只当树洞,不当军师。你在纠结什么?”
“下个月的欧锦赛在莫斯科,在主场拿了金牌功成身退,会很棒。”兹拉塔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去了平昌,熊国又没拿到牌子,我也许会变成第二个叶莲娜。”
在爱憎分明的熊国冰迷的口水中,她会经历一段漫长的商演结冰期。
黎光心算了一下。在平昌赛季,第一的位置她寸步不让,后面还有九条诗织和茉莉虎视眈眈。
如果叶卡捷琳娜、兹拉塔、叶莲娜一起跳摔,熊国确实有领奖台落空的风险。
她的顾虑很现实。
……但说实话,平昌必炸的兹拉塔,比起从没上过平昌、因此完全是未知数的阿妮娅,对黎光而言更有利一些。
算了算了,阿妮娅只有3A。而且她那么想上一届奥运会。
“害怕去了平昌承担骂名,又害怕去了平昌必须上高难度,彻底废掉这条腿。”黎光知道自己不能参与这段因果,“我不能给你建议……给我一枚硬币?”
兹拉塔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枚卢布,向黎光抛去。硬币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细碎的银光。
硬币落到黎光掌心,被她顺手攥紧。
“人头向上就是去平昌,字面向上就是不去。”
黎光说完,停了几秒,却没有展示结果,而是把硬币塞回了口袋。
“结果呢?”兹拉塔不由催促。
黎光微笑,眼底映着清亮月色:“其实不用看结果。你心里下意识祈祷,或是最怕出现的那个答案,就是你的想法。”
兹拉塔静静凝望着她,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