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得太快了,动作精准度高得离谱。
冷泉朔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这位灵气十足的小朋友,既然能编出前半段的编排,又怎么能忍耐后半段那灾难级的效果?
真的不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吗?
两人在冰场中央对视着。一个满脸纯良,一个眼神幽深。
但冷泉朔骨子里的艺术洁癖,终究还是战胜了对她的怀疑。既然都下冰了,不把这套节目的后半段改完,他今晚大概率是睡不着觉的。
于是,两个能凑出千层套路的玩家,就在一个装傻、一个明知装傻但强迫症发作的诡异氛围中,拖拖拉拉地把将《梁祝》的后半段打了个底子。
不过,毕竟是他自己的节目,再怎么拖也很难拖。
几次深夜上冰后,冷泉朔给出了肯定的评价:“除开跳跃前的衔接调整,你的这套节目已经差不多了。”
“但我其实非常擅长现场改跳。冷泉老师,您完全不用为这个操心。”
“确实。”冷泉朔点点头,“青年组大满贯,我看过你的比赛,你现场调整的能力不错。”
黎光敏锐地察觉到他眼里闪过了一丝“毫无用武之地”的无聊。
这可不行!这位老板要是闲下来,那投资不就泡汤了吗?
黎光眼珠一转:“不过,我感觉整个节目还差点细节。你既然要给我编舞,不如先去学点华夏古典舞,把上半身的仪态好好抠一下?”
毕竟之前冷泉朔甚至在通过远程视频上课,现在人都在首都了,干脆直接转线下吧!
他果然一口答应,自掏腰包,重金请了国内顶级舞团的首席来上私教课。
推开练功房的门,冷泉朔的沉默了。
宽敞明亮的私人舞蹈室里,有个厚着脸皮来“蹭课”的黎光也就罢了。她旁边居然还像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样,顺手捎带了一个杨慕琴。
“你好,冷泉朔先生。”杨慕琴把腿从把杆上放下来,蹑手蹑脚地用英文和他打招呼,“打扰你上课了,黎光说可以来,所以……”
“我的好朋友,嘴巴很严,绝对保密的!”黎光的腿依旧大剌剌地架在把杆上,甚至还顺势做了个压腿,“冷泉老师,这么难得的大师课,大家一起上嘛。”
冷泉朔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狂跳。
“黎光。”冷泉朔的英文冷淡无比,“我付的是单人首席私教的账单。没有事先知会就随意增加人数,这很不尊重老师。”
首席老师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反而笑眯眯地打圆场:“哎呀,冷泉先生,这俩小姑娘的柔韧度真好。古典舞讲究个气韵交融,正好您一个人练也枯燥,有她们在旁边当个群像参考,您找起感觉来肯定更快呢。”
这段连长句带专有名词的英文说得那叫一个溜,一看就是开门前刚被黎光一字一字突击培训过的。
但看着明晃晃表示“我就蹭课你能拿我怎样”、但确实热身得格外认真卖力的黎光,再加上旁边首席老师笑意盈盈的助攻,冷泉朔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彳亍。”
冷泉朔脱下外套,露出一身利落的练功服,开始热身。往旁边用毫无起伏的声音下达指令:“既然要一起学,就好好练。如果学不会、开小差,哼。”
听到这句变相的妥协,杨慕琴如蒙大赦,赶紧拉着黎光往角落的把杆挪。
“没想到传说中的冷泉朔这么好说话。”杨慕琴悄悄和她咬耳朵,“你说,等会儿下课我能不能让他签个名什么的……”
他好说话只是因为他现在想当我编舞。
黎光一撇嘴,小声警告:“别了,这一节大师课的费用,抵咸鱼上卖多少个签名了?而且你千万守住嘴,谁都不能说哈,包括你妈!”
“那是一定的!”杨慕琴猛点头。
这位首席老师最近正在准备大型舞剧《昭君》的巡演,于是便干脆抽出里面的一些经典片段来做教学。
“注意呼吸,气沉丹田,来,提沉——”首席老师打着拍子,“接着转云手,眼神跟上,冲靠要柔中有刚!”
黎光和杨慕琴跟着比划,多少带点芭蕾的影子。
但令人意外的是,冷泉朔竟然学得极快。他身形修长,无论是气息带动的“提沉”,还是行云流水的“云手”,甚至连那种运气内敛的张力,都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首席姐姐平时泡在舞房,根本不关注花滑,并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冬奥冠军。她看着冷泉朔的动作,眼睛都亮了:“诶,你这个舞蹈功底感觉很扎实啊?以前是不是在舞团待过?”
“咳,其实我们老板的家族……”旁边随行翻译接完话,在冷泉朔的目光下默默吞回去,“也是有文化传承的。”
学着学着,黎光的脑筋开始活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