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年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米迦勒严肃问。
“……当我找到拉斐尔的时候,他的状态已经很差。同你们只是单纯地双翼变黑不同,拉斐尔很痛苦,他在流血。我抱着拉斐尔,拉斐尔吻着我的脸,却带我到了一个虚空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敌人的影子,那影子就是让拉斐尔变成这样的元凶,我知道。它想杀我,却被我反杀。我拼命追上影子,试图给予它最后一刀,可它还是逃了。它把拉斐尔扔了出来,钳制我的脚步。
“拉斐尔对我说:‘亲爱的,杀死我,或者我就会杀死你。’
“我杀死了拉斐尔,虚空将我放了出来。我抱着拉斐尔冰冷的身体,来到了转生池,将他放进去。然后,我带走了拉斐尔的伞,这就是事情的全部。”
亚兹拉尔神情淡淡,他说这些话时没有丝毫悲伤或是愤怒。好像他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听来的故事。不过他还是揉着小蛇的脑袋与尾巴,这似乎是他新养成的爱好。
米迦勒深吸一口气:“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上报?!”
“显而易见,因为私情。”
“……什么?”
亚兹拉尔好像一点也不懂得心虚,他说起自己犯下的错误却如此坦荡:“你们一定会销毁掉拉斐尔的,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米迦勒冷笑一下:“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们同你们地狱一样缺乏员工关怀么?我们天堂……”
“可那是因为你们拥有转生池,不是么?我已经把拉斐尔杀死了一次,将他放入转生池里,可复活归来的我的拉斐尔还是变成了这样。转生池没有用。如果把拉斐尔销毁掉,就能够逆转整个天堂的堕天,你们会这么做的,我知道。”
恶魔是如此笃定,名为米迦勒的天使想要反驳,却终究没有把那些肚子里的话说出口。他的目光很冷,审视着恶魔。
他是最初的天使之一,他知道为了完成这个充满关怀与怜悯的天堂制造,公司不可能只拥有所谓的“关怀”与“怜悯”。那是只有幼稚的孩子才会有的妄想。
是他们这些理性甚至冷酷的元老们,为公司肝脑涂地,然后笑着对其他的同事们以及那些来到天堂的人类们说:这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天然美好。
圣父与圣母们赤裸的足下将永远踩着荆棘与满身的鲜血,而他们的面上要永远温柔且仿佛无事发生。这才是天堂制造的公司文化。
米迦勒脱下了那副单纯的面具,他仍旧质问,却没有了先前愤怒与不可置信的样子,他仿佛只是平静地想要一个答案:“那么我也知道,你是深受整个地狱信赖的恶魔,你这样包庇一只堕落的天使,让整个天堂、地狱还有人间,都为你们而承担风险,你是否对得起一手栽培你的公司,和信赖你的同事与下属?恶魔,你没有一丝感到愧疚么?”
“我忠诚于地狱,可我也忠诚于拉斐尔。”
“你……”
米迦勒闭了闭眼,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给旁边愣愣吃瓜的费奥多尔打了个手势:“走了。”
费奥多尔像小鸡一样跟着鸡妈妈米迦勒,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看了几眼他的朋友,有些担忧。但这已经不是他可以插口的话题了。
“总之,我还有公务在身,得继续工作了……怎么,难道你以为我们一半的灵魂正遭受审判,另一半的灵魂就不需要工作了么?如果之后你有任何线索,可以联系我……”米迦勒将自己的通讯号码给了亚兹拉尔,下了列车。
“按照规矩,我应该将天使拉斐尔逮捕,并交由耶总处理。但是我现在找不到耶总,所以我暂时将这只嫌疑天使放置在你这里。天堂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恐怕也陷入了危险之中,我想你们的撒总应该也是一样的情况。祝我们彼此好运吧,恶魔。”
米迦勒撑起伞,带着费奥多尔消失在了冷清的车站中。
这里已是西部。一辆满载天使、恶魔以及死魂的列车,伪装成了普通列车的样子,停靠在车站轨道中。除了他们以外,其余的人类无法产生“这趟车可以上去”的想法。
亚兹拉尔听到身后有几位天使在窃窃私语。
“天呐,米迦勒大人在虚空中战斗在最前线,他却还是揽走了公司大半的工作……”
“如果没有米迦勒大人在末日审判的前线撑着,我们恐怕根本没有办法正常工作下去……”
“那四个骑士究竟想要听到一个怎样的答案?我想不通……”
他也听到了恶魔们的话。
“那骑士说,在天堂与地狱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前,这场审判不会结束……”
“答案?什么答案?有罪之人当受其罚,这难道还不够正确吗……瞧瞧隔壁那群天使在说些什么,宽恕一切迷途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