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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圣诞日的列车（第1页）

【当象征胜利与征服的白马骑士，败了又败，一无所有，它选择了自杀，便是代表审判的开启。】

【四骑士在人世的苦痛中觉醒崇高的意志，此为人类的赞歌，此为天堂与地狱的失格。】

【天启末日如约而至。】

当一个渺小的人类额上亮起白马的图纹，整个天堂与地狱，所有的天使与恶魔，都在心灵中听到了这样的三句话——有点耳熟，像是耶总或是撒总的声音。

亚兹拉尔也并不例外。

然而，说是到来，他接下来却并未见到怎样的末日之景。天上下起了雪，是细雪，整个神圣领域都笼罩在松软飘落的雪花中。当第一滴雪落下之时，便恰是午夜的零点。

一年一度的圣诞日到来了。

路边亮起缤纷的彩灯，载有音乐的雪橇穿行在大街小巷，这个刚经历动荡的城市选择了享受当下节日的喜乐。

而在刚遭受三发神圣禁令的教堂处——不过这里已经被诸位打得不剩什么了，只依稀能看到原本属于该建筑物的几处断墙——索尼娅和艾尔嘉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保持着爆炸发生时的模样。

足足五秒过后，她们才回过神来，眼露茫然：“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准确来说，是灵魂。

“等等，费奥多尔……”

她们最开始想起的是同伴的自爆，赶紧上前去。可是她们什么也找不到，神圣禁令彻底消融了费奥多尔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

索尼娅为战友的离去流起眼泪，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过悲伤。当夺走她一半血液的怪物消失，她似乎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情感。

“愿你在天堂安息，我的朋友。”索尼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祈祷。

而在她的身侧，艾尔嘉有些头晕地按着自己的脑袋。她回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想起了那些荣耀又耻辱的岁月。她用一种复杂的神情，望着索尼娅。

被她们哀悼的费奥多尔，实际上就站在她们不远处。

“我……死了？”费奥多尔环视周围一圈，好像没有人能看见他，除了某个刚从高空轻盈跳下来的绿发青年。

“你……”费奥多尔盯着亚兹拉尔看了一会儿，隐约猜到什么，“所以你是天使，还是恶魔，亚兹拉尔？”

“恶魔。”亚兹拉尔回答。

“……哈。”费奥多尔扯起一个有些凉的笑，“我果然会下地狱。带我走吧，这次换成我是你的客人了……”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并不负责你死后的归属。我只是恰好在这里。会带你走的天使或是恶魔，应当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样啊。”

于是他们站在一块，站在露天下，站在废墟中，站在很快就积了浅浅一层的雪地里，像两个木头杵在那里静静等着。他们等啊等，等到索尼娅和艾尔嘉都离开了，去处理接下来的收尾工作，等到方圆百里都没有人了，天上仍没有飞来一把扫帚或是伞。

“等一下，她们两个就这样走掉了？她们没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你吗？她们都不找找你的？”

“她们知道我和拉斐尔的身份。”

“哦……”

“……真的不是你带我走吗？”费奥多尔终于狐疑地看向身旁人，“我其实没那么抵触的，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我。”亚兹拉尔也轻蹙眉。

他想打开工作面板看看情况，然而他想起他正在被流放，公司的权限已经不对他开启。

费奥多尔望着天空，开始闲聊起一些过去的事情。反正人都死了，还不知道是不是下地狱呢，有些话他一直想找人说说。他忽然发现原来他还挺多话的。

“德米特里把他的钱都留给我的母亲和妹妹了。我其实也有去探望过她们，只有一次，在刚出狱离开神圣领域的时候。她们过得很好，妹妹和一个爱她的男人组成了家庭，他们也有了健康的孩子。我意识到我已经没有资格与她们相认了，我只是个可耻的罪犯，那之后我再没去见过她们。大概在她们的心中，我已经死了。

“我也是又过了很多年才知道，她们从始至终都以为我只是惹上了大人物，不得不东躲西藏。德米特里没有把我要入狱的事情告诉给她们。我后来也想过，要替德米特里养他的家人。结果我到处打探消息才知道，德米特里的近亲都不在了，他是个孤儿，而我一直不知道。我才发现我从没有好好关心过他。我是个自私的人。

“那家叫白熊的温泉旅店，就是德米特里的财产之一，是……他本来打算带着我们逃亡的地方。这些年我替索尼娅她们在外头做了很多事，走了很多地方，然而到了最后的时刻，我却还是想回到那里。住在雪国的那些日子里，我总在幻想我，我的母亲，我的妹妹，以及德米特里一起生活在这里。

“你要笑话我吗？其实这些年我收到的德米特里的信件，都是我出狱后自己定时寄送的。我把他曾经给我写的信，一件一件地重新拆开，重新翻看，重新珍藏，就好像他确实在等我，在这所有一切的最后等待着我。也许那时候我就意识到了，我是个软弱的人，我必须得为自己找到一根精神支柱……

“我在年轻的时候坚信自己这辈子注定要干一番大事业。我瞧不起周围所有人，觉得每个人都是那样的愚蠢，俗不可耐。最终我却迎来了那时候的我眼中的灭顶之灾。狱中的二十年让我思考了很多，我头一回同各种各样的人亲密地生活在一起，同曾经我绝无可能忍受的人们一起。我才知道原来活生生的人是这样子的。‘当你为了你的正确’其实是在骂我自己。

“过去了许多年的费奥多尔，没能成为他小时候想象中声名赫赫的大人物。他只是隐姓埋名地四处奔波，同那样多的人们一起为同一个理想而奋斗。到了最后死在这角落，不会有多少人来参加他的葬礼……这是个无名的一生。但是我的朋友，你知道吗，我觉得很骄傲，很满足……除了德米特里。”

费奥多尔絮絮叨叨，想到什么说什么。亚兹拉尔只是静静听着，抱着他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