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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子夜弥撒（第1页）

圣诞前夜。

降临神圣领域内的混乱，持续了数天。街上人们从惊惶与不安，渐渐转变为了习惯。他们曾被国王所统治，而后再是教宗，这之后此地又会迎来怎样的新的掌权者，那些人又要在他们耳边唱些什么好听的话，似乎于他们而言没什么区别。

会怀有这种想法的，都是神圣领域内“短命”的普通人。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一直以为同他们同进同出的其他居民，也同他们一样。他们为神圣而骄傲，为神圣而奋斗，以为自己也是神圣的一份子。

人群中的少数之人，那些违规长生种，真正享有并窃取神圣之人，吸食人们血肉又伪装在民众中者，真真正正开始慌了。他们意识到神圣军团正在溃败，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猎人在此！”一支游击队伍冲入了城，同其他的起义者们一起。他们也穿着不那么正规的护甲，枪和炮都是从北部各个人民的工厂中生产出来的。

他们自然不是正规的猎人，他们没有猎人证书。北部已经没有官方的猎人了。可他们自己仿照绣了一面猎人的旗帜，他们在手工缝制的日与月下高呼，他们此刻就是猎人。

神圣军团中，一个模样很老的高级军官，看到了那面可笑而稚嫩的旗帜。他忽然摔坐下去，望着那鲜红怔怔发愣。他或许也会想起在很多年前，在他变成神圣长生种以前，在他腰缠万贯受国王们赐封之前，他也是这样同他的队友们一起，冲在了人民的最前方。

罪恶者的恐惧与悔恨，不会阻挡人民的洪流。

动荡与变革还在继续。

费奥多尔坐在一看就很昂贵的皮沙发上，端着杯芳香的红茶，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睛却已经开始发直。

台上有学者在演讲，他身旁其他的学者们精神抖擞地赞美，讨论。而这样的研讨会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他们一周没有合眼入睡。

该死的……这群怪物不用休息的吗……

“噢，德米特里，瞧瞧你，看起来多么憔悴。快来享用这些圣酒与圣饼吧，今晚是圣诞前夜，愿我们今后都享受神圣。”

红色的葡萄酒，白色的麦饼，代表主的血与体。费奥多尔猛地从瞌睡中惊醒。天呐都到平安夜了，他的队友们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他的三位队友正像老鼠一样，爬行在管道间。三只老鼠身手矫健，亚兹拉尔自不必多说，艾尔嘉早年好歹也是个军人，后来为运送物资传递消息整天爬在神圣领域的下水道里，爬起管道来那叫一个娴熟，令人意外的是索尼娅竟然也毫不掉队。

他们一路经过了一间间充满狠料的房间，每一处的秘密透露出去都将掀起轩然大浪。比如那些机械圣徒实际上是用活人造的，从虔诚的信徒们身上取出脑子，放入做好的使魔中……比如爱之塔的活体手术就来自于这里的技术，他们疑似在研究生命转移，并且显然炉火纯青……再比如当年的瘟疫就是自这里散布出去……

但这些都还只在人的范畴之内，他们需要找到……

找到了。

依托于索尼娅的预知和亚兹拉尔的潜行，他们终于来到了神奇██在哪里的核心。这里是一座古朴的教堂，和整个馆的画风都不太一样。

一个……很难说是什么的庞然大物，代替了主的圣像，坐在教堂的最前方。那怪物身下，一群人正吮吸它的肉体。

它拥有半边肿瘤似的脑子，半边炸弹般一下一下膨胀收缩的心脏，以及缠绕在它周身穿进去又钻出来的仿佛活动的血管。

原本这里是不开放的，但城内的骚动让这里的“学者们”也有了紧迫感，露出马脚。他们跪伏在这怪物的身前，又用酒杯从它的心脏与血管中盛出红色的血酒，用叉子从它的脑子里切出白色的麦饼。

他们一边分食它，一边说：“主逃跑了，我们得把祂捉回来。”

……

一个南部人坐在小湖边夜钓。他身后不远处就是即将开张的新店，店牌子已经挂上去了。

一个街道之隔，人们正在为平安夜而欢庆。他远离了热闹，觉得一个人在这里钓鱼就很好。他旁边放着一只和他屁股下一样的空板凳。

“在这么小的池子里钓鱼，还真不习惯。”麦格雷戈嘟哝道。

“您知道三位一体么？”一个人悄无身息站在他身侧。

那传教的家伙又来了。麦格雷戈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敷衍地捧场道：“不知道呢，您要给我讲讲么？”

传教者说：“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主，在做好一切后，将自己分成了三份。一份为遍历人间的圣子，祂替慈悲的主见证人世一切；一份为引领众天使的圣父，祂拥有主全部的情感；一份为执掌一切权柄的圣灵，祂陷入漫长的沉睡，等待苏醒。”

“噢噢，你想说你是那位主的人间体？”

“可以这么理解，你可以称我为弥赛亚。”金瞳的青年点头。

麦格雷戈被噎了下。他随口一说，竟然还真接上话了。这人看起来被荼毒得不轻啊。要不要报警……

弥赛亚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讲起故事：“我们上次说到，人间关于天启四骑士的故事，实际上是相反的……”

麦格雷戈放口袋里的手已经拨好号码了。他可是个良好市民，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得先上报。他又转动眼珠，找起附近的监控。这夜深人静的小湖旁，万一这狂信徒一时恼羞成怒，把他给推下湖，他得有证据啊！

“象征死亡与瘟疫的灰马，将自己的鲜血喂养给人们，祈祷人的生；象征饥荒与剥削的黑马，甘愿舍弃自身的优渥，替人所受剥夺；象征流血与战争的红马，在愤怒中始终隐忍，不叫那冲突爆发；而象征胜利与征服的白马……”

“白马怎么样了？”糟糕，他竟然开始好奇了。

“它败了又败，一无所有。”弥赛亚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