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的公子哥竟然也沦落到和我们一样了。
——不是说要救赎吗?那就跪下来向我们忏悔吧!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很疼,总在持续地疼。可他忘记了那是为什么。他想那大概是手术的后遗症。
他也遭受了那些“手术”。据说是为了某种实验,据说是为了从他们的灵魂中提取某些力量,据说是为了给大人物们提供上好的原材料。
他不是很在意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如行尸走肉,生活没有了意义。他甚至开始怀疑起来,他的胸腔中难道真的跳动着一颗心脏吗?否则他怎么已经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一天一个女人来探监,监狱里的罪人们都对那个女人表现出十足的敬重,仿佛她是他们的母亲。那是个十分瘦弱的女人,红色的长发枯槁,看起来营养不良。
她说起话来也是细声细气,她提着一个平平无奇的野餐篮,说这是送给大家的东西。里头是些糖果,饼干,沉甸甸一篮,这在监狱里是很珍贵的礼物。狱警们也对她表现出尊敬,照例严格检查了每一个东西,然后才将这些送进去。
又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圣母。费奥多尔想。
这些东西难道能改变这些人的现状么。不会的,只是做些好事就能满足某些人自己的骑士病罢了。费奥多尔有些恶毒地揣测着。
罪人们排队分吃起这些糖果来。令人惊讶的是,那些粗鲁又凶恶的罪人,吃起糖果来竟像孩子一样珍惜。他们吃完,然后把糖纸折叠好,放入统一的垃圾盒里。再然后就是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过着平平无奇的日程。
费奥多尔没有去领属于他的糖果。
一个揍过他的罪人走过来,把一颗糖扔到他脸上:“吃吧,小子。这是索尼娅的一份心意。”
……索尼娅。他知道这个名字,神圣领域中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神圣之人,她熬过了黑门那样恐怖的三日……他想到这个竟然禁不住地发起抖来。奇怪,他怎么会知道黑门里有什么……
“吃吧。算我最后提醒你一回。”那罪人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他不解,但还是拆开了糖纸,将那么一丁点小的糖果含在舌尖。是甜的,他很久没有尝到甜味了。
他想起来他读书时候读过关于索尼娅的故事。他知道神圣领域曾面临过一场灾难性的瘟疫,最终瘟疫得到了解除,所有的罪被领到了一群女巫的头上。没有任何证据,但人们愿意这么去想。
……不然,难道能是上层什么人的错么?
女巫们开始了漫长的受难,被拘捕,被烧杀,直到索尼娅的出现。然而直到如今,人们对女巫的憎恨与恐惧仍未消灭。像是费奥多尔这样的年轻人从未真正见过女巫,想来她们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或是干脆想办法逃出了神圣领域。
费奥多尔那时候坐在学校的图书馆想,女巫或许确实是没错的。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总得有它的解释。为了社会的稳定,为了维护民众的信念……总得牺牲少数人。
那曾经在费奥多尔的设想里,应当被牺牲之人,此刻给了他一颗糖。他默默流起眼泪,他想他确实是个卑鄙懦弱之人。
糖化开了。一个柔弱的细声细气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把这个年轻人吓得不轻。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
接下来的几日,那个声音始终徘徊在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似乎是要给他洗脑。他终于疯了么?还是……那颗糖有问题?
他紧张观察起其他罪人的神色,他们仍同往常一样,没有人提出奇怪的话,就连最莽撞最藏不得心事的那个老头子,都一天天睡得很香。这令他又怀疑自己猜错了。
入狱后的第一个季度的最末,他经历完大大小小一次又一次的痛苦的“手术”后,终于迎来了统一的考核。
考核?什么考核……他都已经进入世上最严苛的北部监狱里,还能有什么比这里更恐怖的地方么?费奥多尔苍白着脸,他有一个不好的猜测。
——他猜对了。
这是要筛选投放入爱之塔的罪人。他们将遭受催眠,接受一个又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最终符合要求者,将永远离开这座监狱……永远不再能离开爱之塔。
负责拷问的那个圣洁的神职人员说:“这是你们获得救赎的珍贵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