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截从颈后过,绕到胸前收住。
三个结,一个扣一个。
手腕那两圈管手,肘弯那一记管肩,颈后那一截管整个上身。
绳是麻绳,粗三分,湿了不缩,干了不散。
捆人先捆手腕和肘这两头,中间那段是多余的。
再让他照着把络腮胡也捆了。
那把腰刀,陆缚递给他:“他们要动,你就拿这个抵住脖子,往外一抽。就这么简单。”
盛乔中在旁边看着,拳头攥着。
陆缚把地上那支短矛踢到他脚边:“这个给你。”
审人的事,陆缚做得很慢。
他先让人把瘦脸汉子嘴里的东西掏出来——不是肉,不是布,是一颗咬碎的牙。那人不肯白白吃亏。
然后他一样一样问。
“带兵的是谁。”
瘦脸汉子不答。陆缚不再追第二个问题,只让薛恩泽端了水过去,先喂那个肋下中箭的络腮胡两口。
瘦脸汉子看着,嘴角动了一动。
“都尉。”他说,“主将衔的都尉。”
“你们什么时候走。”
“十天后。”瘦脸汉子说,“粮和水够我们吃二十天。他们先回营交差,再派人去通州跟各家谈银子。银子到手,才来船接我们。”
陆缚在心里把这句话跟船底听到的那笔账对上了。分毫不差。
“那条海船呢。”
“东边还有一座岛。”瘦脸汉子说,“船藏在那里。等风声过了,回来取。”
陆缚没有再问。
他把这几句话在心里排好,跟船底那一夜的伪报摆在一起——现在他手里有了一份完整的东西:谁在贪、贪多少、怎么分、什么时候来取。
这些,将来都是能用的。
青棠蹲到贺青河身边,拿一块布给他裹肩上的伤,一边裹一边皱眉:“贺伯,你这伤……又开了。”
“开了好。”
“血有地方走。”
陆缚出了棚子。
外面那具尸首要收——不能丢在空场上,会招人。林子边上有个大坑,是雨冲的,他把人拖过去,用土盖了。
这些事都要在太阳还高的时候做完。做完,才有工夫想别的。
“你去哪儿?”沈湄跟了上来。
“海边。”
“找什么?”
“盐。”
沈湄愣了一下。
“石窝子里有。潮水退下去,石头缝里积了海水,日头晒一天,水干了,底下就剩一层白的。他们要在岛上藏人,不敢生火做饭,仓里多半没有盐。”陆缚说。
沈湄不说话,跟着他走。
沙滩上被傍晚的光照着,一层金,一层灰。两人翻过礁石,果然在几处石窝里看见一层白,薄薄的,像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