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伤了肩膀——那支矛从肩窝下头出去,没有进到里面。另一个伤在腿上,矛尖穿过去了,出来的时候带开一片肉。
陆缚先看肩膀那个:出血不多,人还能睁眼。他撕了半幅衣裳,把那处压住,交给旁边两个孩子按着。
再看腿上那个。孩子的脸已经白了,眼睛睁着,没有叫——是不叫了。
陆缚把那条裤腿齐根撕开。他没有细看那处口子,只用拇指顺着上去摸,摸到那一处跳动的地方,把拇指按下去。
“按住这里。”他对薛恩泽说,“不许松。”
薛恩泽两只手压上去,压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垫高。”陆缚又对盛乔冠说,“把那条腿垫起来,比身子高。”
他从地上捡起那柄短矛,一手按住腿根,一手把矛尖那段贴着肉退出来。
血涌了一下,又被那块压着的手管住了。
“干净布。”他回头。
“我有。”墙角一个孩子抽出一条汗巾,递过来。
陆缚把伤口扎紧,扎了三道,扎到那处的血只剩一点渗。他又去看了一眼肩膀那个:孩子的手在抓草,抓一把,松一把。那是活的迹象。
“都别动他们。”他说,“谁有汗巾,都拿出来。”
贺青河站在门口,弓上搭着一支箭,嘴里咬着一支。
他站着没有动,可是陆缚看见他左肩那处,血已经把衣裳浸透了,往下顺着胳膊走。
“贺爷。”
“不用管我。”
外头一死两伤。死了的那个是被一箭扎穿胸膛的;剩下两个,一个肩窝中箭、一个肋下中箭,都缩在洼地里。
这两个人先前还破口大骂,是想把贺青河骂出来,好缠斗一场,讨条活路。
现在他们不骂了。他们看清了:对面是两个人。
陆缚说:“留他们半条命。有话要问。”
他把腰刀放下,提着那柄棹刀往外走。贺青河跟在他身后,箭一直搭在弦上。
“想活着,”陆缚站在二十步外开口,“抱住后脑,趴着,别动。”
那个络腮胡突然抓起短矛,翻身要扑。
“噗。”
一箭从他握矛的那只手背上穿过去,钉进土里。他抱着手嗷嗷地叫,挣着要站起来。
陆缚已经走到跟前。棹刀的短刃那一侧抽在他颈后,一下,两下,抽得皮肉翻起来。
络腮胡趴进土坑里,不再动。
瘦脸汉子把刀丢出来,整个人伏下去,两只手抱住后脑。
陆缚把那柄短矛和那把刀踢到一边,回身。
棚门口已经站了一排孩子。
“你过来。”
薛恩泽跑过来。
“把他捆上。去问人讨腰带,两根。”陆缚说。
薛恩泽机灵,回头一句话,就有两条腰带飞过来。他先捆那个趴着的瘦脸汉子,捆到一半被陆缚接手。
“这样捆。”陆缚一边捆一边让他看:手腕反扣,绳走肘后,绕到脖子底下再收——“捆人不是捆手,是捆他那口力气。手捆住了,肩膀还能拧;肩膀也锁住,人才老实。”
他捆的是双环扣。
先把手腕反扣到背后,绳从腕上过两圈,两圈之间不留缝;再把绳头从肘弯外侧绕过去,反手系一个活结,活结要留在肘弯那一面——留在手背上,人一挣扎就摸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