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原话啊——”你他妈是谁?“不是他招的你?”
她摇头。“不是。招聘是人事那边走的流程,我是直接被分到他手下的。我大概是该提前主动联系他、自我介绍一下,可我压根没想到这茬。”
“那他也可以主动联系你啊。”
“唔,斯图尔特先生大概不是这个做派。”
“你还得管他叫”先生“?”
她翻了个白眼。“对啊。我一开始喊他杰克,这又犯了个错。我今天犯的错可多了去了。至少在他眼里是这样。”
“宝贝,太委屈你了。你根本不必受这份气。你大可以……”
“辞职?空窗五年,刚返岗第一天就辞职,你觉得这对我的简历能有什么好看法?”
“不是,可是——”
她打断我。“我懂,约翰。咱们不缺这点钱。再说这份工作也确实不是我想要的……这又是我今天捅的一个娄子。”
“你不会当着他面说了吧?”
“当然没有。他问起我的履历,我说完,他翻了个白眼,原话是——”所以你觉得这活儿配不上你?
“我只好赶紧跟他保证,说我只想踏踏实实干好活。”
“这人听着是真混蛋。”
她耸耸肩。“既来之,则安之呗。”
情况越来越糟。
温妮每天回家,几乎都有新的受气史可以讲。
他支使她给他买咖啡,稍有不对就劈头盖脸地骂——太烫了、太凉了、糖不够、奶太多。
工作上更是处处贬低她,尤其是她胆敢开口请他讲清楚要求的时候。
他先叹气,再翻白眼,然后用哄小孩的腔调跟她说话,仿佛答案明摆着,不懂的人都是傻子。
可转过头他又吹毛求疵,样样挑刺。
按他的说法,她干活又慢又糙,没有一样是对的。
她嘴上说不往心里去,可我看得出来,那种日复一日的打压,正一点一点把她磨垮。
生意场上的混蛋分两种。第一种是雷厉风行、眼里容不得蠢人的那种;第二种是醉心于自己那点权力、以欺负人为乐的那种。
我断定斯图尔特先生绝不是前一种,理由很简单:我了解温妮,她比他配得上的人强太多了。
空窗五年不假,可要说她连最基本的办公室事务都应付不来,那就太可笑了。
不,他就是个纯粹的恶霸,没别的。
我甚至猜想,温妮的资历说不定让他感到了威胁。
又或者,他就是单纯地恨女人。
每次她红着眼圈、或者强忍着眼泪进家门,我都劝她辞职,前前后后劝了不下十几次。
可她每次都顶回来。
到后头,这事在她心里俨然成了一场非赢不可的试炼——扛住他那些破事,反倒成了一种骄傲。
情况也确实在慢慢好转。
温妮进门就抓酒杯的次数越来越少。
后来,她提起老板时改口叫“杰克”,不再是“斯图尔特先生”。
她的自信一点点回来了。
杰克的故事照讲不误,他也照旧是个混蛋,只是她的语气里,挫败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嘲讽的觉得好笑。
两个人都上班,留给彼此的时间就少了。
于是我们打定主意,定期安排约会之夜。
她妈妈来家里小住,我和温妮正好借这个机会,去市中心一家网红餐厅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