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握着刀叉的手彻底停了。
他整个人僵硬地坐在那里,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喉结在紧绷的颈侧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他侧过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错愕与无所适从,那张平日里面对强敌时岿然不动的面庞此刻写满了挣扎。
“这……这在众目睽睽之下……”白厄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餐厅里嘈杂的炭火声里,他有些慌乱地用余光扫了一眼斜对面正旁若无人互相喂食的两人,眉头微微蹙起,握着银签子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他们是……他们素来如此。可我……我不知该如何做这般亲昵的举动,若是不小心把蜜酿洒在你的衣襟上……”
“怎么,堂堂奥赫玛的逐火剑士,连一块烤肉也喂不到我嘴里吗?”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白厄被我这句话激得连耳根的红意都蔓延到了脖颈。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下达某种奔赴前线作战的重大军令。
他笨拙地放下手中的餐刀,拿起一柄干净的银质小叉,从盘子里挑了一块烤得最嫩、油脂分布最均匀的大地兽肉排。
他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拆解一座结构复杂的机关。
那只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稳稳地托着银签,手腕却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有些僵硬。
他将肉块举到我唇边,目光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仿佛生怕错过了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张嘴……”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笨拙而炽热的顺从。
就在这时,斜对面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穹正端着蜜酿大口吞咽,见状差点被呛到,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指着这边大呼小叫起来:“好啊白厄!刚才还在那儿跟我们装正经,转头就现学现卖上了?行啊,这进步速度,不愧是开过光的逐火剑士!”
昔涟则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满满的笑意,朝这边投来赞许的目光:“真是不错呢?白厄这样认真的样子,连人家看了都要心跳加速了呢。”
白厄的手微微一抖,险些把那块肉直接戳到我鼻子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耳根的滚烫,硬着头皮把肉块往我唇边送了送,眼神里的请求意味不言而喻——求我快点吃下去,好结束这种全场行礼般的尴尬注视。
我轻笑一声,张口将那块肉咬下。
烤肉的焦香与微甜的肉汁瞬间在舌尖散开,带着炭火的余温。
白厄见我吃下,暗自松了一大口气,握着签子的手总算没有抖得那么厉害了,但看向我的眼神却愈发幽深,仿佛有一团被强行压抑的火苗在金色的瞳孔深处无声地舔舐着理智的边界。
云石餐厅露天平台的水晶长明灯散发着略显朦胧的琥珀色光晕,将桌面上的残肴与空掉的蜜酿坛子照出一层油润的质感。
空气中法吉娜蜜酿那股特有的、带着海风咸甜味的果香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属于大地兽肉排被炭火彻底逼出油脂后的焦香。
我放下手中那块被咬掉一角的面饼,指尖还残留着些许微凉的酒渍。
转头看向身侧,白厄依然像一尊雕塑般挺立在石凳上,那柄名为“侵晨”的重剑虽然未曾出鞘,却由于主人此时极度紧绷的状态而散发出阵阵压抑的寒意。
他那头如月光般洁白的短发在灯火下偶尔闪过一丝金色的流光,而那双总是如履薄冰般注视着我的金色瞳孔,此刻却因为方才那场笨拙的喂食而显得有些涣散。
我顺手扯过餐桌边缘的亚麻布巾,随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油光。
这种慢条斯理的动作在此时喧闹的餐厅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
斜对面传来的动静越来越过分,那是属于穹和大昔涟的领域,仿佛在这一小片方寸之间,他们已经将整个世界的秩序与旁人的视线悉数屏蔽。
“走了,回去了。”
我没有给这两个正腻歪在一起的家伙任何缓冲的余地,甚至没有等穹咽下昔涟正用舌尖抵过去的那颗剥了皮的紫葡萄。
我直接站起身,由于动作略快,厚实的橡木餐椅在青石板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磨蹭响动。
不等白厄反应过来,我已经一把扣住了他那截覆着黑色皮革护臂的衣袖。
白厄的身躯猛地一震,那股始终萦绕在他周身、源自负世火种的灼热温度瞬间透过布料和皮革传递到我的掌心。
他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后在与我对视的刹那,迅速被一种如同潮水般的顺从所取代。
“站起来,白厄。咱们的钱已经付够了,没必要在这儿继续看这出没羞没躁的‘戏法’。”
我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发力,强行将这尊沉重的“战神”拉离了座位。
穹此时正半个身子都快陷进大昔涟怀里了,他那件黑黄相间的外套散乱地摊开着,昔涟那双如深潭般的冰蓝色眼眸微微眯起,正用一种近乎慈爱却又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注视着怀里的少年,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彼此呼吸间吐纳出的都是带着酒气的暧昧。
听到我的告辞,穹勉强从温香软玉中分出一丝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