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淀下来时,奥赫玛城内大大小小的石雕长明灯依次亮起,将云石市集错落有致的街道镀上一层温吞的橘黄色。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油脂被果木炭火烘烤出的焦香,混着某种微甜的蜜酿酵母气味,把白日里残存的肃杀气冲淡了不少。
云石餐厅作为圣城数一数二的去处,此时正敞开着宽阔的拱形大门。
门口挂着由法吉娜祝福过海螺贝壳串成的风铃,随着夜风晃动,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我一把揪住穹那件黑黄外套的领口,硬生生把他从石凉亭的石桌旁扯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少在那儿顾左右而言他。今天这顿,不把你兜里的金币掏空,休想从这儿迈出去半步。我们要去云石餐厅包场,法吉娜蜜酿最贵的那个年份先搬两坛上来,还有烤大地兽肉排,必须挑油脂最厚实的部位。”
穹被我拽得领子勒住喉咙,直翻白眼,双手赶忙去扒拉我的手腕,连连告饶:
“好好好,包场!云石餐厅是吧?祖宗,你轻点,我的喉管快被你勒断了……昔涟,你管管她啊,这哪里是去赔罪,分明是去打劫开拓者远征基金库的土匪!”
昔涟掩着唇,发出一串像银铃落进泉水里的轻笑。她顺势挽住穹的胳膊,将散落的粉色发丝别到耳后,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促狭的光:
“这怎么能叫打劫呢?阿穹,这可是促进圣城餐饮经济繁荣的必要投资,人家星可是为了照顾你的面子呢,还不快跟上。”
在白厄那一丝不苟的护卫视线监督下,穹只能哭丧着脸任由我一路揪到云石餐厅的正门。
餐厅内部空间开阔,穹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了靠着景观喷泉的整片露天平台。
侍应生见是几位金光闪闪的黄金裔与大名鼎鼎的无名客,立刻换上最恭敬的笑容,将一盘盘切得厚实的烤大地兽肉排和冒着细密气泡的淡蓝色蜜酿呈了上来。
炭火滋滋作响,烤肉的香气混着蜜酿的果香直往鼻子里钻。
我端起手边那只粗陶大杯,仰头抿了一口法吉娜蜜酿。清甜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把盘桓了一整天的燥热和腰间的酸胀感压下去不少。
然而,目光一转,斜对面那两个家伙从坐下开始就没消停过。
穹虽然嘴上抱怨着破费,身体却黏糊得像化掉的麦芽糖。
昔涟侧身依偎在他肩膀上,手里正捏着用银签子串好的一小块烤肉。
她原本自己要吃,却偏要递到穹嘴边。
穹张口咬下,顺势在对方指尖上吮了一下,惹得大昔涟轻嗔一声,抬手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在他胸口捶了记不轻不重的拳。
紧接着,大昔涟又端起蜜酿喂了穹半杯,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咬耳朵,低低的笑声和毫不避讳的亲昵动作在喧闹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扎眼。
我收回视线,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余光瞥见身侧的白厄正襟危坐,手里握着餐刀,一言不发地切着盘子里那块烤肉,动作标准的像是在解剖某种严谨的机械结构。
我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白厄紧绷的左臂。
白厄切肉的动作猛地一停,金属餐刀在白瓷盘底划出极轻的一道尖鸣。
他侧过脸来,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影子,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怎么了?可是这烤肉的火候不对?还是……你腰上的酸劲又上来了?”
我没说话,只是下巴朝斜对面那两个正用同一支签子分食水果的家伙抬了抬,又转回头看着白厄,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斜对面的动静隔着两步远清晰地飘过来。
银质叉子碰到瓷盘发出轻微的脆响,随后便是那种黏黏糊糊的低笑声。
大昔涟拿着一串烤得焦香滋油的肉块,顺着穹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
穹则十分受用地眯起眼睛,顺势去擦对方指尖沾上的蜜汁。
我收回视线,手肘在餐桌边缘的小幅动作刚好撞在白厄硬邦邦的臂弯上。
他那截手臂的肌肉瞬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似地猛地一缩,连带着身上那股沉静如铁的剑气都跟着乱了半拍。
我没有直接坐直,而是顺势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子。
餐厅穹顶垂下的琉璃长明灯将昏黄的光晕洒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那里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热烫的红,连带着耳根都烧得通红。
他握着餐刀的手指骨节发白,呼吸声明显比方才重了许多。
我把声音压得极低,贴着他耳廓上方那一寸敏感的皮肤送过去:
“看他们喂得那么高兴,堂堂逐火剑士难道就不想学学,也来喂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