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俯瞰这个甚至来不及提上裤子的禽兽,眼中杀意未消。
目光停留在这个洋人怀里掉出的一本小巧书册上——黑色压花皮面,边缘镶金。
此时,书册已被眉心喷涌的鲜血彻底浸透,原本圣洁的黑色皮面上,黏糊糊地挂着红白的脑浆与污血。
封面上,几个金色的西洋文字在残阳下闪烁着刺眼的光。
顾清寒虽不识西洋文,却知那是他们口中“博爱”与“救赎”的圣经。她盯着那本被染血的圣经,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
“所谓神谕……”她声音冷彻骨髓,不带一丝情绪,一脚将那圣经远远踢飞,“便是教尔等杀人越货、欺凌妇孺吗?”
几息之间,宗祠内归于死寂。
六具肮脏的尸首凌乱倒地,空气中弥漫浓重血腥。
顾清寒背对门口,身姿挺拔如松,身旁是插在洋鬼子头颅上的利剑。
她抬起方才精准夺命的右手,轻轻整理了一下由于极速移动而略显凌乱的素白衣衫,额间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瓷白潮红的面颊上,起伏的胸口试图驯服不平稳的呼吸。
那具年仅二十五岁却哺育了两个生命的丰盈躯体,在满地血色映衬下,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圣洁感。
“嗬——啊——”原本死寂的血泊中,变故突生。
靠近转轮手枪的丑陋洋人,大概是心脏长歪了,透胸一剑竟没能让他死透,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抽吸声。
此刻他满脸血污,双眼因剧痛充血凸出。
那只满是泥垢的左手,正颤抖着向那把掉落在血泊中的转轮枪摸去。
顾清寒的那柄流云剑尚在洋人额头微颤,急切间,本该轻灵的长剑却重逾千斤,只因方才那一记击杀劲道太透,锋刃已嵌进颅骨缝隙,浑然难脱。
空气在那一瞬几近凝固。
洋人的指尖已搭上扳机,狰狞的狂笑在他血肉模糊的脸上扭曲。
那是顾清寒第一次感到死亡的冰冷——如此之近,近到能闻到洋人身上那股罪恶的腥臭。
“砰——!”
一柄乌金大刀带着碎岳之势横空而至,在那残喘洋人的指尖扣动扳机前,如重锤坠地,精准地将那截左手齐腕剁下。
孔撼山立于门口,铁塔般的身影将余晖彻底挡在身后。他盯着那团蠕动的烂肉,虎目圆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寒娘,别留活口!”
这一声,沙哑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与心疼。
他那双能开山碎石的大手,在跨过尸骸时,竟因为后怕而不可抑制地轻颤着,稳稳地扶住了妻子汗湿微颤的香肩。
顾清寒的身子在被触碰的刹那轻轻一抖,原本因杀戮而僵硬如铁的脊背,在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如山岳般沉稳的热度后,终于软了下来。
她微微侧首,没有说话,眼神中那抹冰封的寒芒在对上丈夫那双充满后怕的瞳孔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任由丈夫的大手紧紧箍住自己的肩膀,那张冷傲的侠女面孔上,终于融化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凄婉。
“大刀砍红毛!杀鬼保家庙!”门外骤然响起杀气腾腾的吼声。
闻讯而来的大刀会汉子们提着大刀冲到门口,可就在他们跨入门槛的那一瞬,所有人的吼声像被无形利刃齐根斩断,戛然而止。
宗祠深处,孔撼山立于血海之中,手中的乌金大刀由上而下顺势斜劈!
刀锋过处,地上兀自残喘的洋人首级如瓜熟蒂落般翻滚而开,断颈处鲜血冲天而起,溅得满地猩红。
而在宗祠中央,顾清寒如修罗再世。这群红绸缠臂、身着深色粗布短打的汉子僵在门口,瞪大眼睛,目光不由自主地定在那道曼妙的身影上。
顾清寒背向门外众人,沉身掣剑。左足前探,一脚狠狠踏在洋鬼子高挺的鼻梁上,右足后撑立定,柳腰随之微躬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