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了。
“手,放在扶手上。”
他放上去了,十指摊开,掌心朝下,青筋从腕骨一路延进袖口。
守卫的枪口又压近了半米。
许眠的另一只手落上他的胸口。
掌心贴实他的心口,五指张开,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他的心跳直接撞进她的掌纹里,一下,一下,比她预想得快,比任何一次都快。
她按下去半分。
他的胸肌在她掌心底下绷紧,绷了一拍,又松开,绷紧,又松开,像某种不用出声的回答。
她的指尖往肋下滑了两寸。
指腹底下,隔着皮肉,她摸到了那张纸的边缘,硬的,薄薄的一线,贴着第七肋的走向,随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顶她的指腹,像在跟她打招呼。
七年。
这张纸在他身体里缝了七年,他吃饭它跟着,睡觉它跟着,他把她按在病床上喂药的那些夜里它也缝在那里,现在它顶着她的指尖,隔着一层皮,等她下刀。
两个人对视了。
谁都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看着她,她的眼睛看着他,中间隔着一把抵在肋下的刀,隔着她按在他心口的那只手,隔着监控的四盏红灯和三把枪。
他读懂了。
从刀尖那个不轻不重的力度里,从她掌心按住他心跳的那个位置上,从她指尖停在原件边缘再不挪开的那两寸里,他把她没敲出来的那套话整个读完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唇角极轻地动了一动,那点弧度说不上是笑,是一个人把命递出去之前最后确认了一遍接的人是谁。
“按住了。”她说。
“按着呢。”
这两个字答得没头没尾,守卫听不出什么,她听得懂,他按着的不是扶手,是他自己,是这具随时能暴起的身体,是他六十多章都没能戒掉的那点东西。
“刀下去会疼。”她说,“没有麻醉。”
“你们听见了。”他忽然抬眼,看向最近的那个守卫,“她要活体取件,麻醉会压心率,心率掉了出血量算不准,这笔账你们的人比我懂。”
广播里静了一拍。
“准。”那个声音说,“但你们要是敢耍花样——”
“耍花样的是你们。”许眠打断他,“无菌仓呢。”
“船上没有。”
“高压氧接着了,算半个。”她说,“器械我验过了,差三样,我不追究,但出血量超了线,责任在你们。”
“你的刀说了算。”那个声音听不出情绪,“开始吧,07号。”
许眠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她吸得很慢,从鼻腔进去,压到肺底,握刀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然后她按下了刀尖。
血从刀刃边缘渗出来,先是一线,顺着缝合口的旧疤往下淌,淌过肋骨的弧度,淌上她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指缝里很快积了一小汪,温热的,黏的,顺着她的腕骨流进手套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