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的呼吸重了一拍。
就一拍。
他没有出声,下颌抬起来,脖颈的线条绷给她看,扶着扶手的那两只手扣住了边缘,指节一节一节压下去,扣得很紧,人却摊得很开。
“出血量。”她说,“报给我听。”
“正常范围。”他的声音从齿缝里出来,平的,“比正常多一线,皮破了,肉还没开。”
“闭嘴,出血量轮不到你报。”
“那你问我什么我答什么。”
“原件离刀口几毫米。”
“四。”他说,“针脚挑断一半,镊子贴着骨膜进去,别碰第七肋。”
“这句你说过一遍。”
“怕你忘。”
“我缝的针,我拆的线。”她的刀尖往深处探了半分,血涌出来一股,“我忘什么。”
他的呼吸又重了一拍,胸口在她掌心底下起伏的幅度大了,心跳撞着她的掌纹,撞得一下比一下实。
守卫的脚步挪了半步,枪口的角度跟着调了。
监控的红灯在四个角落一齐转过来,全部钉在两个人中间那把刀上。
舱里静得只剩血滴在钢板上的声响。
许眠的刀尖挑住了第一根缝合线。
那根线在她刀底下绷直了,是她自己的针脚,她认得,再往上挑半分,线断,口子开,原件的取出就正式开始,从这一秒起,每一分每一秒顾沉舟都在失血,她赌的那条线就开始倒计时。
刀尖抵着线。
她的指尖底下,他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乱了,又稳了,稳得比方才更沉,那是他把最后一点东西也交出去的动静。
许眠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那根线上抬起来,扫过他摊开的手,扫过推车底层那只银灰色的氧气罐,扫过罐身上那根减压阀。
阀门离她的右手,半步。
倒计时跳过八小时三十一分。
广播里的声音等得不耐烦了,淌下来一句催促。
“挑线,07号,我们没有一整个晚上。”
“急什么。”她说,“第一根线挑断了,你们最好祈祷我的手一直这么稳。”
她重新低下头,刀尖抵紧那根缝合线,作势要挑。
就在线即将崩断的那一瞬间,她的手腕翻了。
刀锋调转,整个人侧移半步,那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脱开他的肋下,精准地扎进了高压氧气罐的减压阀里。
刀刃没入阀芯,金属被整个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