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推。
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接过去,胳膊一抬,把体温计塞进了睡衣腋下的位置。
就这一抬一动,她的视线落在我后背上,停住了。
“你瞅瞅你。”她哑着嗓子,“出了一身汗,衣裳都贴背上了。”
我反手往后脖颈摸了一把。
旧T恤的后心整个是潮的,夜里发汗又焐干、焐干又发汗,这会儿凉凉地黏在脊梁上,领口一圈湿得透彻。
昨晚守着她,一会儿拧毛巾一会儿换水,急出来几身汗,我自己都没顾上。
“火力壮。”我说。
三个字,说完了就完了,没往下贫。凌晨这个点,贫嘴也得压着。
她鼻子里轻轻出了一口气,听不出是笑还是叹气。
她撑着床垫想把上半身坐直一些,胳膊使了两回劲,头一次没撑起来,手在床单上打滑。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半步,起身过去,先把垫在她背后的两个枕头抽出来一个,立着塞回她腰后,又扶了一把她的肩。
我的手掌隔着那件薄薄的棉布睡衣落在她肩背上,托了一下。
就这一下,掌心底下全是骨头。
肩膀后头那两块骨头凸出来,顶着我的掌心,隔着一层棉布都摸得清清楚楚。
她这人身上一向有肉,肩背让十几年瑜伽抻得顺溜,这才病了两天,手底下就剩一把骨头架子了。
我心里头沉了一下,嘴上什么都没说,把枕头角掖好。
她坐直了,睡衣的领口跟着歪开一寸。
锁骨从歪开的领口里出来了一截。
病后的锁骨比平时清楚,一根横着,皮是大汗退净之后的那种干净的白,领口边上还压着一小片睡出来的红印。
操。
半个字刚冒上来,还没成形,眼睛先撞上她颧骨上刚回来的那点血色,那半格东西自己就沉下去了,沉得没影。
我把视线掰开,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空水杯,拿起来,掂了掂。
“到点儿了叫我。”我说,“我去倒杯水。”
她夹着体温计,没法大动,从鼻子里嗯出一声。这声嗯是她的,又软又短,带着病人特有的那种鼻音。
主卧到客厅,统共十来步。
我把拖鞋趿上,放轻了走。
客厅里比主卧亮堂些,窗帘没拉严,青灰的天光铺在地板上。
茶几上摆着昨夜的战场:半盆用过的水,搭在盆沿的两条毛巾,退烧药的铝箔板,空了的两格,我的大水杯,她的白瓷杯。
厨房门口的冰箱嗡嗡地响。
我拿起她的白瓷杯进厨房,水龙头拧到最细的一股,把杯子涮了,又从暖瓶里兑了半杯温的。
水流声我下意识地收着,墙薄,这栋楼里谁几点睡的、谁半夜没睡着,不用问,墙知道。
凌晨这个点,一声水响能穿好几层。
兑水的时候我试了试温度,不烫嘴,温吞的,正好。
回主卧,她正低着头看腋下的方向,等着。我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伸手:“到点儿了,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