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檐沟上又坠下来一滴水,嗒。
六。
七。
那只搭在被沿上的手动了一下,指头在被面上轻轻按了按,又没动了。
八。
九。
十。
我数到十开外,眼皮底下的眼珠有点发胀,麻掉的那条胳膊从木变成了疼,我不敢换姿势。
她的视线没有游移,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安安静静搁在我脸上,搁得踏踏实实。
她看了多久,我不知道。
我醒过来的那一口气之前,她已经看了多久,我一点数都没有。
兴许她是刚睁眼,兴许她已经这么看了半宿里的好一阵。
这个数我没处查去,我只接得住我数出来的这十几次呼吸。
眼角不争气,轻轻颤了一下。
装不下去了。我索性把眼睛全睁开。
昏暗里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没偏头,我也没躲。
病了一场的人眼睛比平时大,黑白分明的,眼白还清着,就那么看着我,看了约莫一个呼吸,也可能两个。
楼上那对小年轻一点动静没有,隔壁赵大爷那台雷打不动六点开响的戏曲电视今天也没动静,整栋楼都沉在梦里,天底下仿佛就剩这间屋。
她先出的声。嗓子哑得厉害,全是从喉咙底压出来的气音。
“冷不冷。”
“不冷。”我把调门压到最低,出口的声音连我自己都陌生,熬了一夜的嗓子,哑的。
我撑着左胳膊把上半身从椅面上抬起来一点,右胳膊还垂着,麻得抬不动。
“你脸色好多了。好点没。”
“退烧了。”她说完这三个字,停了停,又说,“快回你屋躺着去,正经睡一觉。”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慢,带着商量的意思。
跟昨天夜里不一样。
昨天她烧得迷迷糊糊撵我的时候,那几个字是没力气的,飘的。
这会儿她是醒透了的,一字一字都落得实,是心疼人疼到撵人的那种撵法。
我没接这茬。
我伸出左手,从床头柜上把体温计捏过来,夹在两根指头中间,手腕一沉,甩。
水银柱往下退,我又甩了两下,甩到底,反手把它递到她枕头边上。
“再量一回。”
她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