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只有当事人才能捕捉到的笑意,不是嘲笑,是一种“我们共享了一个秘密”的、暧昧的、带着余温的笑意。
顾清寒立刻把目光移开了。
移向电视。
屏幕上,新闻主播正在播报一条关于春运的消息,画面切到了火车站候车大厅的人潮,密密麻麻的人头和行李箱。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暖气?”顾雪晴直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温控面板。“二十三度,跟平时一样啊。”
“那可能是……我刚才做了一会儿瑜伽。”
“在客厅做瑜伽?”
“嗯。”
“你不是早上做过了吗?”
“下午又做了一组。”
“难怪。”顾雪晴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你这个人就是太拼了,工作拼,锻炼也拼。喝点水,别脱水了。”
“嗯。”
顾清寒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咖啡是苦的。
凉的。
和嘴唇上残留的、另一个人的唾液的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让胃部微微痉挛的味道。
“小墨,帮妈把这些拎到厨房去。”顾雪晴弯腰拿起地上的购物袋,递了一个给儿子。
“三文鱼放冰箱冷藏层,芦笋放蔬菜抽屉,牛奶放门架上。”
“好。”
林墨接过购物袋,站了起来。
另一只手拿起茶几上剩下的两个袋子。
然后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路线需要经过沙发的中段。
也就是顾清寒坐着的位置的正后方。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咚咚”声,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顾清寒的后背绷紧了。
不是有意识的绷紧,是脊椎两侧的竖脊肌在感知到那个人的气息逐渐靠近时产生的本能收缩反应,就像一只小动物在感知到捕食者接近时会本能地缩起身体一样。
经过了。
购物袋在身后晃动的窸窣声,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的沉稳脚步声,卫衣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所有这些声音从左耳后方经过右耳后方,距离近到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
然后,在经过的那个瞬间。
一个极其轻微的、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绝对不可能察觉到的触碰。
手指。
一根手指。
食指的指腹,从后颈的发际线边缘开始,沿着颈椎的中线,从上向下,缓慢地、轻柔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一样地划过了大约五厘米的距离。
从第一颈椎的位置到第三颈椎的位置。
五厘米。
不到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