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说自己明明离那家面包房只有一条街,连进去买一只面包都做不到。
冯素兰听完,只问她还记不记得橱窗里的东西。
她当然记得,最上面一层是覆着糖霜的小圆面包,下面摆着两排奶油卷,最靠近门的位置还有一只已经空了一半的藤篮。
她甚至记得店员把夹子放在左边,暖黄色灯光照在玻璃上,经过的人影会从奶油卷表面慢慢滑过去。
冯素兰就告诉她:“跑是跑不掉的,但心可以跑。心里想点什么,她们管不着。”
从那以后,冯静宣每次经过商业街,都会多记一小段。
哪家店换了招牌,哪条巷子深处新开了一间书店,哪家甜品店下午四点出炉,哪面橱窗会在雨天映出对街的灯,她全都留在心里。
晚上回到寝室,四条细链重新收紧,永贞服按照日程将她固定在床上,她就闭上眼,从校门口重新往外走。
先经过面包房,在下一个路口转弯,去那间她始终没有亲自进去过的旧书店;再沿湖边走一圈,随便挑一家不在申请路线里的店坐下。
没有返校时限,也不用向任何人解释为什么临时转弯。
“所以你先前介绍得那么熟,有些地方其实根本没去过?”周芷问。
“身体没去过。”
“心里去过也算?”
“至少不用排队,也不会长胖。”
周芷想笑,嘴角动了一下,最后没有真的笑出来,“心跑了,身体还是留在这里。”
“当然。”冯静宣说,“所以姑祖母教给我的是秘诀,不是钥匙。”
钥匙能开门,秘诀只能让一个人在门还关着的时候,不至于连门外是什么都忘掉。
周芷低头看着冯静宣腕间的银链:“这样也值得?”
“值得。”
“本小姐还没说‘这样’指什么。”
“嫂嫂如果问的是他,我答值得。”冯静宣说,“如果问的是这些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晏见月将一张矿道牌旋转半圈,接到了错误的岔路上,“本来就是两回事。”她说,“一个人值得爱,不代表所有代价都因此合理。别替厚家把两份账合在一起。”
“可人活着的时候,很少能把账分得那么干净。”冯静宣说,“我没有办法只嫁给他,不嫁给他的姓。”
“那至少要知道自己付了什么。”
“这一点,我当年确实知道得不够。”
她没有拿一句“我愿意”把所有事情盖过去,也没有因为承认代价,就把当初那份喜欢说成错误。
美咲想了很久,忽然开口:“姐姐和你,好像正好相反。”
冯静宣看向她,“姐姐最开始没有亲自选择嫁给谁。她可以说不,可是她的那个‘不’后面跟着鹰司家、九条家,还有整个太子妃遴选。现在她和太子殿下一起写清单,想看什么、想吃什么、想去哪里,就一点一点把往后的日子选回来。”
美咲顿了一下,“你是一开始选了人,后来每天怎么过,越来越由别人替你选。”
“所以喜欢一个人和能不能自由,确实应该分开问。”厚昭月低声说。
周芷忽然侧过头:“薄曦,你怎么想?”
薄曦一直坐在她身后。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抬起眼:“少夫人想问哪一部分?”
“如果有一天,静宣不愿意了呢?”
薄曦看了看冯静宣,又看向她身后的薄知微,“按照现行权限,冯夫人不能以改变意愿为由,单方面解除永贞服或退出厚家管理。”
“本小姐问的不是现行权限。”
薄曦安静了片刻,“那么,她就不自由。”
答案很短,连替厚家辩解的一句话也没有。
冯静宣听完,只轻轻点头:“是。”
“你还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