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到最后,她身子猛地一旋,长袖高高扬起,人直直地、几乎要跌到地上去,又在那最后一瞬,用足尖硬生生点住,稳稳收住,回眸一笑。
那一笑,像破冰的春水,又像惊鸿掠过寒潭,惊得满殿的人,半晌没了声息。
半晌,皇帝第一个回过神来,猛地拊掌,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好!好!好一支惊鸿舞!朕活了这许多年,竟不知,这舞,还能跳成这般!”
他抚掌叫绝,一连叫了三个“好”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甄嬛,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他裤裆里那根又小又没用的东西,早被这舞激得硬挺了起来,顶着龙袍,又涨又疼,偏他这人,越是激动,泄得越快,这会儿竟觉着裤裆里一阵温热的湿意,已然是先漏了些出来。
皇帝臊得老脸一红,忙岔开腿坐正,拿龙袍下摆遮了遮。
华妃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她原是要看甄嬛出丑,哪曾想,甄嬛竟把这失传的舞,跳得这般惊艳。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那一双丹凤眼,恨不得当场剜了甄嬛的肉。
甄嬛盈盈下拜:“臣妾献丑了,万望皇上、娘娘恕罪。”
皇帝连声道:“快起来,快起来。来人,赏!”
满殿的人都在看甄嬛,可没有一个人,像果郡王允礼那样,看得这般,失了魂。
他的笛声,早在甄嬛回眸一笑的那一刻,就断了。那支玉笛,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像恨不得把那笛子,也捏碎进掌心里去。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宫里这些女子,笑是假的,哭是假的,连那点子才艺,也都是装来讨皇帝欢心的。
可眼前这个莞贵人,她跳舞时的样子,像把整副身子、整颗心,都豁了出去。
那一转,一折,一眼,没有半分作假。
她是在用命,跳一支舞。
允礼忽然就懂了,这个女人,她的心,是干净的。
像这满园子的人都在泥水里打滚,偏她一个人,干干净净,立在那儿,不沾一点脏。
他心里,不知怎的,先是涌起一阵没来由的酸,接着,便是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想要护住她的念头。
他想,这样一个人,落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来,该多难熬。
他想护住她那颗干净的心,想护住她那点,还没被这宫墙磨灭掉的东西。
这念头一起来,允礼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慌忙别开眼,端起酒杯,仰头灌下。
酒液滚过喉咙,辣得他眼眶微微发红。
他这一辈子,风流潇洒,从没对哪个女人动过这般念头。
可今日,只这一眼,这一舞,这棵从前只是闲闲地、在风里晃着的竹,竟猛地,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给拴住了,挣也挣不脱。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翻起了多大的浪。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此刻起,他这一生的散漫闲适,怕是要走到头了。
席间,另有一人,也看得痴了,可这痴,却是痴得苦。
太医院的温实初,今日也随侍在侧。他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盅酒,眼睛,从甄嬛起身入殿的那一瞬起,就没再离开过她。
温实初与甄嬛,是有旧交的。
还在府中时,他便识得这位甄家小姐,识得她的才情,也识得她的性子。
后来她入选入宫,成了莞贵人,成了皇帝心尖上的人,他这心里,便像是被剜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再也填不满。
今日这一舞,落在旁人眼里,是惊艳;落在他温实初眼里,却是刀。
他看得分明,那皇帝看着甄嬛的眼神,已不是寻常的欣赏了。
那眼神里,有贪,有馋,像一只饿极了的兽,盯着一块鲜美的肉。
而他温实初,只配站在这廊下,远远地,一盅接一盅,把苦酒往肚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