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月白袍子映着树上簌簌落下的雪,衬得他愈发地像个从画里走下来的谪仙。
“你,还是来了。”果郡王望着甄嬛,那双眼睛又柔,又亮,还藏着一层他压了很久、快压不住的、滚烫的东西。
甄嬛站在原地裹紧了披风,没说话。
那螓首微昂,云鬓青丝沾了几片雪,蛾眉淡淡,樱唇被冻得发白,一双含情眼直直地望着他,冷得愈发地动人。
“蝴蝶的事,浣碧都告诉我了。”果郡王走近一步,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一片羽毛,“你受的苦,我都知道了。那长街之辱,那欢宜香……”
“王爷。”甄嬛打断了他,声音清冷,“这些都是莞嫔自己的事。王爷不该过问。”
果郡王僵了一下。
随即他苦笑:“是。我不该。可我忍不住。”他说着伸出手想替甄嬛拂去她发上沾着的一片雪。
可那手伸到一半又悬在了半空。
甄嬛抬眼看他。四目相对。那目光一个是压抑了多年的、滚烫的痴;一个是冻成了冰的、见不得光的、被这深宫磋磨尽了温度的空。
“蝴蝶,我会替你寻来。”果郡王终于低声道,“你要复宠,我尽我所能帮你。可甄嬛,你且答应我一句——别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甄嬛闻言忽然就笑了。
那笑在雪夜里冷得像结了冰的月光。
“我不搭进去,谁替我搭进去?”她轻声道,“这宫里没有一个人能护我。除了,我自己。”
果郡王的心像被什么狠狠地攥了一把。
梅林深处,一丛枯枝后头还藏着一个人。
康禄海。
他今儿夜里本是照旧要摸进碎玉轩去“暖”那冷透了身子的甄嬛。
可还没等他翻进院墙就听见了那阵笛声。
他多了个心眼没有现身,只鬼鬼祟祟地跟到了梅林边。
这一跟,可叫他瞧见了一桩天大的事。
果郡王。那风姿卓绝的、深得太后宠爱的果郡王,竟深更半夜在梅林里私会那“失宠”的莞嫔!
康禄海那只好眼登时瞪大了。他那颗又脏又精的脑袋飞快地转了起来。
“好哇。”康禄海在心里狞笑,“好啊。这甄嬛明面上跟皇帝冷着,背地里竟勾搭上了这皇帝的亲弟弟!这官司若是捅出去,这碎玉轩可就不是冷宫,是火坑了!”可转念他又把那股子告密的火给压了下去。
“不成。”他眯着眼想,“这会儿捅出去于老子有什么好处?甄嬛那骚货要是被皇帝一杯鸩酒赐死了,老子到嘴边的肉就飞了。不如……先捏着这把柄,等哪日这骚货不肯就范了再翻出来拿捏她。”他打定主意,又悄没声地缩了回去。
那黑黢黢的、佝偻的身影融进了梅林的暗处。
只留那梅林中央,果郡王与甄嬛那对各怀心思的璧人。
甄嬛从梅林回来,天边已经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她拖着又冷又倦的身子进了内室。刚阖上门,一只粗糙的、带着寒气的大手就从身后猛地箍住了她的腰。
“娘娘,深更半夜,这是上哪儿风流去了?”是康禄海。
甄嬛浑身一僵。她挣了两下没挣开。那老畜生膂力大得吓人,像只铁钳子把她那截又细又凉的腰箍得死紧。
“放手。”甄嬛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放手?”康禄海把她翻过来按在门板上。
他那只剩一只的眼在暗里闪着又馋又狠的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娘娘,小的方才可是都瞧见了。那梅林里白衣的王爷,吹笛的情郎。娘娘,您这是想一脚踹了老子,攀上那果郡王的高枝儿?”
甄嬛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可她面上半分不露。
她反而冷笑了一声:“康禄海,你是来说这个的?”
“不全是。”康禄海“嘬”了一下牙花子,那手已经不老实地探进了她的衣襟,一把握住了她那因着受冻而微微发颤的、酥软的奶子,“小的是来给娘娘提个醒儿的。这宫里能喂饱娘娘这身子的,是小的。那果郡王是生得好看,可他再好看,也不敢碰皇帝的女人。娘娘您啊,还是得靠小的。”他说着,两根粗指捻住甄嬛那挺立的奶头又搓,又拧。
另一只手却探进了自己怀里,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还沾着梅林雪水的东西,展开,往甄嬛眼前一抖。
那是一角从果郡王那月白袍子上扯下来的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