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她的声音是正常的,甚至带着一点“你回来早了”的惊讶,“北坡没事?”
“没事。”雷恩的视线从她的脸滑到布莱德脸上,又滑回她按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在干什么?”
“教他握剑。”格蕾终于把手收回来了,抱在胸前,那个动作让她的胸口往上托了一寸,“他体质太差,遇到事跑不动。”
“你亲自教?”
这句话出来的语气不对。雷恩自己都知道,那是一种他很少用的、带着刺的轻佻。格蕾的眉毛竖起来了,那是她发怒的前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雷恩笑了一下,那种笑没有进到眼睛里,“只是你以前说,教新人浪费精力,让他们自己摔几次就记住了。”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格蕾卡住了。
她的嘴张了一半,那个答案在她喉咙里转了一圈,却说不出来。
他哪里不一样?
他体质差?
队伍里体质差的人多了。
他需要保护?
她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她的沉默在晨雾里变得很响。
布莱德在这个沉默里动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短剑换到左手,右手垂下去,在裤缝上擦了擦——那个动作是紧张的,是被人撞破什么之后的无所适从。
他朝雷恩低下头,声音比和格蕾说话时轻了半度:“勇者大人,是我求格蕾阁下教的。我……我想早点能帮上忙,不想总是拖累大家。”
他说“格蕾阁下”,不是“格蕾”。
这个称呼在雷恩耳朵里变得很刺耳,像是一种刻意的划清界限,又或者是一种刻意的亲密——只有关系近的人才会在意称呼的距离。
“你已经帮上忙了。”雷恩说,不知道自己在回应哪一句,“生火,打水,搬柴。这些就够了。”
“雷恩。”格蕾的声音沉下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停住了。
他想说格蕾你离他太近了,想说你以前不会这样教人,想说你让他喊你阁下而不是名字。
但这些话在说出来的前一瞬变成了另一种形状,一种更丑陋、更让他自己厌恶的形状。
“没什么。准备出发吧,北山口还有半日路程。”
他转身走了。盔甲在背包里随着步子碰撞,发出空洞的响动。
格蕾站在原地,她的眉头还皱着,但皱的方向变了。
她看着雷恩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那个背影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冷的、更远的审视。
布莱德在她身侧,用左手把短剑插回她腰侧的剑鞘。
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指腹在收剑的时候擦过她的髋骨——那是一个教学时的标准动作,收剑入鞘,雷恩也做过无数遍。
但雷恩没有看见那个动作的角度。他只看见格蕾没有躲。
“对不起,”布莱德说,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我让勇者大人误会了。”
格蕾低头看他。她的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困惑,但已经开始凝结成某种更硬的东西。她不喜欢被误解,尤其不喜欢被雷恩用那种语气误解。
“你没有错。”她说,然后转身跟上雷恩的脚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声音很重。
布莱德落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