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遮掩,像完全不在意,或者像故意让他看见又能拿他没办法。
“你跟我练剑,”她说,“从今天开始,每天清晨。你体质太差,遇到事跑都跑不动。”
“我……我不会用剑。”
“我教你。”
她说完就走,靴底踩着碎石,发出那种钉钉子一样的声音。
走出三步,她停下来,没回头:“水囊放下,去把营地东边的柴捆搬过来,要生火。”
布莱德把肩上的水囊放到地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被她的命令震住了。
但他的眼睛在她背后,从她腰臀的弧度看到她大腿肌肉的轮廓,再到她因为走路而微微摆动的栗色短发。
他弯腰搬柴的时候,嘴角弯了那个角度。没有人看见。
柴捆很沉,他搬得踉跄,在碎石上绊了一下,膝盖磕出血来。
格蕾在远处看着,眉头皱得更紧,但眼神里的东西从怀疑变成了某种更粗糙的认定——这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而她恰好是保护者。
这正是他要的。
……………………………………………………
雷恩从北坡下来的时候,晨雾正往峡谷里退。
他比预定时间早了两个时辰回来,因为山脊那边的兽道是干的,没有新痕迹。
盔甲在行军包里压着,他穿着贴身的亚麻短衣,剑挂在腰侧,步子很轻,像任何一个习惯了独自侦察的人。
然后他在营地边缘停住了。
格蕾背对着他,站在东边那片碎石滩上。
她的姿势他很熟悉——左腿微屈,重心下沉,那是她教新人握盾时的站姿。
但她的右手不是握盾,是握着另一只手。
那只手很小,肤色比她浅两个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布莱德。
格蕾的左手按在布莱德的后腰上,推着他往前送。
她的胸口几乎贴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湿衬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一截深褐色的腰。
她在说话,声音不高,但雷恩听清了那个尾音:“……再往前,重心别往后躲。”
布莱德往前踉跄了一步。格蕾的手从他后腰滑到肋下,扶了一把,又收回去拍他的手腕:“剑尖往上,你是戳不是砍。”
“我……我控制不住。”布莱德的声音带着喘,那种肺活量不足的虚喘。
“控制不了就练到能控制。”格蕾的语气是硬的,但她的手又握上去了,这次是从后面环住他的右肩,把他的胳膊抬到一个更高的角度,“这样,感受我手腕的角度。”
她的手腕压在他的手腕上面,两柄短剑并成一条线。她的呼吸喷在他耳后的碎发上,把他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吹得一动一动。
雷恩站在雾的边缘,看着这一幕。
他的第一反应是困惑。
格蕾教过多少人握剑?
十几个,几十个,包括他自己。
但她的教学从来不是这样的——她教人的时候会退开半步,用短杖敲你的膝盖让你记住位置,而不是把手按在你的腰上。
她讨厌身体接触,她说那是盾卫的忌讳,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能留给敌人。
但现在她的手在布莱德的腰上,在他的手腕上,在她的呼吸能吹到他头发的距离里。
第二反应是某种更模糊的东西。雷恩整理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峡谷里的雾忽然变得很重,压在他胸口。他往前走了两步,碎石在靴底下响。
格蕾转过身。她的手还停在布莱德的手腕上,像是没来得及收,或者没觉得需要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