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祷言停了。
热量还留在他背上,像一层薄薄的汗。
她收回手,搓了搓掌心,又贴上他的后颈——这一次是确认疗效。
她的手指分开,拇指按在他颈椎的两侧,其余四指兜住他的颈根。
这个姿势让她的袖口滑下去,小臂露出来,肘弯内侧的青筋在油灯下很细很浅。
“还冷吗?”她问。
“不冷了。”他说,声音比平常哑半度。这哑是真的,不是因为咳嗽。
她没有听出来。
她只觉得治疗起效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小,很淡,像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收回手,把垂到脸侧的辫子拨到肩后,身体往后坐直,于是那道口子终于合上,把里面的风景关回黑暗里。
“今晚你睡这里。”她说,开始在帐篷角落里翻找备用的毯子,“我出去和艾莉丝挤一挤。”
她弯腰的时候,修道服的后摆提起来,露出小腿和脚踝。
她的脚很小,脚背拱起的弧度像某种幼兽。
布莱德看着那双脚在毯子里挪动,看着她把毯子铺好,看着她把油灯的芯子捻短了一点。
“谢谢。”他说。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油灯暗下去的光里,她的眼睛是暖的,没有防备的。
“快睡吧。”她说,弯腰钻出帐篷,羊毛毡的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把灯光和香气一起关在里面。
布莱德独自躺在她的帐篷里。
毯子上有她的味道,不是香水,是草药、松脂和某种干净的体温混合在一起。
他把手伸进衬衣下摆,按在自己小腹上——那里还残留着她掌心透进来的热。
他慢慢曲起一条腿,眼睛望着帐篷顶上晃动的灯影,听着外面她踩着碎石走向艾莉丝帐篷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夜风吞掉。
他没有动。他只是躺在她铺好的毯子里,把呼吸调到和她刚才一样的节奏,然后在那种节奏里,一笔一笔地把刚才看见的东西重新描了一遍。
帐篷很小,很暖,很密闭。他把脸埋进枕头,那上面有她的头发蹭过的痕迹。
艾莉丝的帐篷里挤着两个女人,呼吸声交错成一种奇怪的韵律。
莉娅睡不着。
不是因为挤,是因为少了点什么。
她在自己的帐篷里睡前总要握一会儿圣徽,指腹摩挲那圈刻纹,像数一串看不见的念珠。
现在那枚银徽躺在布莱德睡着的那个角落,压在备用毯子的褶皱里。
她数了三百下呼吸,然后轻轻坐起来。
艾莉丝没醒。
或者说,她的醒是一种更深的睡,法师的浅眠里有结界在巡逻,没有魔力波动就不会惊动。
莉娅把自己的修道服前襟拢紧——她睡前松开的扣子还没系上——然后弯腰钻出帐篷。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
她赤脚踩在碎石上,一步一停,不是为了安静,是为了确认自己没踩到什么会叫的东西。
营地很黑,雷恩换到后半夜守,应该在东边的岩缝里,视线被挡住。
格蕾的呼噜从熊皮里传出来,像某种洞穴生物的呼吸。
她摸到帐篷门口,羊毛毡的帘子垂着,里面没有光。油灯的芯子应该已经燃尽了。
她蹲下去,手撑着门帘边缘,先把上半身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