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下腰,撑住膝盖,鼻尖滴汗。
“艾莉丝!”她喊,“你在哪?!”
回音从三面折回来,就是没有人。
她这才想起来,艾莉丝从溪边走了很久了,到现在没回来。
有人烧粮草,有人烧睡觉的地方——这两个火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脚印。
她转过身往回看,可那堆火在营地里,已经不是唯一的光源了。
营地里有三处亮,方向乱成一团。
她蹲下来。
赤脚踩在冻土上的滋味又冷又疼。
她把衬衣下摆从腰上落下来拉平,抓了一把碎松针按在脚底的伤口上止血。
她的呼吸渐渐稳住,可背上的汗凉了,紧紧贴着皮肤。
丛林深处,乃一步之外,有一根树枝“咔”地断了。
格蕾猛地抬头,短剑握紧,全身的肌肉一起绷起来。火光在她眼底只能照出一点点,什么都看不清。
她没有退。她站直了,往前迈了一步。
……
溪水在上游分了个岔,一宽一窄,窄的那边走浅滩,水只有脚踝深,卵石被水流冲得又圆又滑。
莉娅提着水壶,沿着岸边的小径往上走了一截,觉得离火太近了看不清水下有没有碎石头,又往上挪了十几步。
她蹲下来,修道服的下摆浸进水里,深色的布在水里涨开一层。
她先洗了手。
修道袍的袖口卷到小臂,伸进溪水,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手在水里泡了两息,捂了捂脸,把火燎的那点燥气按下去,然后才开始舀水。
水壶的铜口切进水面,“咕咚”一声灌进半壶。
铜口第二次低下去的时候,水里站起一个人。
“——!”
她没喊出声。
铜壶从手里滑进水里,翻了个跟头,浮起来漂在卵石缝里。
她整个人往后一坐,屁股浸在水里,两条腿蹬着滑出去半尺,手在身后的水里胡乱撑。
布莱德站在溪水中间,水没到他的大腿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发紫。
他张着嘴,肩膀耸起来,哆哆嗦嗦地往岸上爬,爬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不敢靠近她,一手撑着水底的石头,一手朝她伸出去又缩回来。
“对、对不起。”他的牙齿磕着,声音断成几截,“我不是坏人。我……我在岸边看着火,想过来帮忙,结果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摔进水里,站起来就看见你……姑娘,对不住。”
他往岸上挪了两步,坐下来,两条腿还浸在水里,胳膊支在膝盖上,哆嗦得整个肩膀都在撞。
莉娅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手心按着胸口,那枚圣徽压在布下硌了一下。
她盯着他看,看了好几息。
溪里除了一根漂走的水壶,和他这一身落汤的样子,什么都没有。
“你从哪里来的?”她终于出声,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贝洛村,往南三公里的村子。我进山采药根,天黑了想抄近路,看见你们营地有火光就过来看看。”他低下头,像是不敢看她的脸,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结果撞上火烧粮,我本来想帮忙打水,谁知道脚底这么不中用——”
他说着打了个喷嚏。真打出来的,冷得鼻子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