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离他只有七八步远,背对南侧,弯腰捆扎粮袋的绳结,亚麻衬衣的下摆滑起来一截,露出后腰上被阳光晒出的分界线。
莉娅跪在火堆另一边,双膝压在祷毯上,头低着,圣徽在指间转得很慢。
雷恩站在两个女人中间的空档,背朝死角,剑柄搁在肩膀。
布莱德蹲在一丛矮榛后面,打开油罐,罐口朝下。
他先摸到格蕾的睡垫——那是张熊皮褥子,铺在巨盾内侧,油泼上去一点也不渗,只是发亮。
然后是莉娅的祷毯,薄羊毛的,吸得很快,暗色的油渍在火光里看不出来。
他退了三步,躲回榛子丛后,把火绒吹着。
两处火同时舔起来。
格蕾的熊皮褥子先炸开,油在上面烧,火苗窜得又高又直,正贴着她的后背方向。
她手里的绳结还没打好,热浪先撞上了后颈。
她整个人弹起来,回头,一脚踩空在火边的碎石上,那把巨盾倒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很闷的一声。
她没去捡。
“火!又着火了!北边!肯定是从北边摸过来的!”
她吼的方向是北,那是本能判断——刚才艾莉丝就是往北追的,艾莉丝没回来,现在北边又着火,一个盾卫的脑袋里只有一条逻辑链:威胁在北。
她抓起插在土里的短剑,越过火堆就往北冲。
赤脚,一步踩过一块热灰,泥地上踩出一串焦黑的脚印。
她没穿鞋,也没拿盾,只披着那件敞了两颗扣子的亚麻衬衣,衬衣下摆在她跑起来的时候扬到腰上,紧实的腰背和腿在火光里一晃就不见了。
灌木撕开她的小臂,她顾不上。
另一边,莉娅的祷毯烧起来的时候,正贴着她的膝盖。
她低头的姿势让她比格蕾晚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火舌爬上她的袖摆,她整个人跪在原地愣了一息,然后猛地撑地往后跳,黑色修道服的下摆扫倒了火堆边的水壶。
她抓起水壶就往自己毯子上浇,可植物油烧得慢,水浇上去只压了一层,火退了又爬回来。
“我去溪边取水!”她喊,声音比平时细很多,尾音带着颤。
她提着空水壶往溪水的方向跑,棕色辫子甩在背后,修道服在她跑动的时候绷出身体的形状,腰束得很紧,胸口一起一伏。
她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雷恩,那一眼很短。
雷恩抽剑斩断了连着格蕾睡垫的一根皮带,把皮垫整个拽开,火苗跟着皮垫翻了出去。
他冲莉娅的背影喊:“别走远!”又转头朝格蕾的方向吼:“格蕾!回来!分开追更危险!”
两个女人谁也没听见。火声、水流声、脚踩碎松针的噼啪声,把话全吞了。
营地中间只剩下雷恩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把斩了一半的剑,围着一堆添了油的火打转。
他往前追了一步,又停下。
他拿不准该追哪个。
他先把火压下去。
松林里,格蕾跑了很远才发现不对。
她没有追上任何东西。
没有脚印,没有残火,没有那罐油。
北边的林子安静得像一堵墙,树影一层套一层,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发蓝。
她停在一棵倒伏的桦树边上,喘气,胸腔烧得发烫,衬衣后背湿了,贴着脊背。
风从林隙之间灌进来,她才意识到自己脚上全是血——刚才踩灰那一下把脚底板烧掉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