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着他浑身上下所剩的最后的一点体面——一个针对无知孩童又或者是不怀好意的恶魔的友善假笑,康斯坦丁跟在男孩身后迈过了这座私人宅邸的门槛,而当他从一件件古董级别的家具中间穿过时,他留意到这个豪宅不仅很大,而且还很空。
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
饱经沧桑的外套还在淅淅沥沥地滴水,每走一步,他只要低下头就能看见被斑驳水渍所污染的漂亮地毯,好在宅邸的主人没有回头的意思,男孩只是向前走,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和许多疑问句,比如说——
“我该怎么称呼您?”
“康斯坦丁。”他说。
“抱歉。这是名还是姓?”
“……约翰,约翰·康斯坦丁。”
来自异界的驱魔人不情不愿地报上了自己的全名,考虑到之前所见识到的足以笼罩整个哥谭的强大力量,他十分怀疑自己陷入了前所未闻的恐怖幻境,而如果没弄错的话,眼前的这个小鬼就是破局的关键——该死!他说什么来着?韦恩一定是这个见鬼的连环事故的中心!
不过,为什么偏偏是他?
“既然我们是……朋友,那么我猜您一定不只是个单纯的……时间旅行者?康斯坦丁先生,介意介绍一下您主要是干什么的吗?如果您告诉我您其实是个法师,我会很开心的。”
你的语气听起来可一点儿也没有开心的样子。
康斯坦丁腹诽道。
“法师?不,我只是略懂一些神秘学、占星术、通灵术……诸如此类的东西,而且它们和书上说的可不太一样,总之,这不会是什么小孩子该听的话题。好了,还是让我们来谈谈你吧,韦恩小先生,介意介绍一下你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麻烦吗?”
“你可以叫我布鲁斯,”男孩的脚步依然不疾不徐,“不是什么大事,先生,我们可以稍后在路上讨论这件事,我觉得您现在需要一些合适的衣服,水,食物,还有休息时间?”
最终他婉拒了要入口的东西,于是直接被男孩塞进了疑似主卧的卫生间,等到他束手束脚地收拾好自己(中间他出来过一次,结果被明显不满意的男孩推了回去,因为他没刮胡子),刚一推开门,就又被领到了与房间相连的宽敞衣帽间,小庄园主让他在镜子前站好,转眼就轻车熟路地从大衣橱里取下了一整套一看就很昂贵的男装丢过来。
“换上。”
男孩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这就不装了?
康斯坦丁瞥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大大方方地在全身镜前换起了衣服。他觉得此时此刻他最好的自我认知应该是一匹即将被庄园主牵到庆典上去炫耀的马,说实话,这也没什么令人难堪的,只要站在一旁盯着他的小布鲁斯不会忽然变成什么突破他认知上限的恶魔且把他摁在镜面上捅个对穿,他就什么都能接受。
人靠衣装马靠鞍。
换了一身行头,康斯坦丁对着镜子里容光焕发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衣服稍微有点大,但现在的他看起来可不像个在无人旷野里独自求生了一百八十天的流浪汉了,非常实事求是地说,现在的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从好莱坞电影里走出来的黑帮教父,简直帅呆了。
“对了,这是谁的衣服?”
“我父亲。”
“……”
在他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陷入了新一轮沉默时,小布鲁斯已经很自然地抓起他的袖口往外走了——好极了,现在他真成了一匹亟待展示的马了,康斯坦丁懒洋洋地被小孩牵着走,丝毫没有秉着成年人的威严进行反抗的意识,换句话说,他真的累了。
任谁在经历了这么一堆破事之后都会累成这副鬼样。
而就在小主人安排他在二楼小起居室的沙发上坐下休息不久后,他们两个都同时听见了从外边传来的动静——老房子的隔音效果总归会差上一些,此时的韦恩庄园显然还没经过蝙蝠侠的升级改造——一阵沉重而迟缓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渐渐向他们所在的房间逼近。
更糟的是,脚步声在经过他们的门口时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