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把灯光调得这么亮的。
红罗宾心想。
头顶上的特大号水晶吊灯直晃得他眼晕,当然,又或许不是光线的问题……他不愿意这么想,但,门口的那个狂徒真的是布鲁斯吗?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是个谈笑间率众包围冰山俱乐部的危险人物?
好吧,这肯定是一个疯狂的平行世界,他拒绝考虑别的可能。
青年略显呆滞的目光投向提摩西,男孩也和周围的人一样大气不敢出,活像一只混迹于帝企鹅群中的阿德利企鹅,这群企鹅正张着翅膀伸着脖子,又紧张又期待地集体望着同一个方向。
“很高兴听到您这么说,”听到科波特的回答,布鲁斯回眸一瞥,得到示意的随从便立即关上大门,将上百只哑了声的鸟儿锁在沉闷的金屋里,“那么请不要在意我,各位,让音乐继续吧。”
几息后,钢琴声迟疑着响起。
所有的随从都被留在了门外。看不见斑斓夜色中冒着森森冷气的阵列,科波特松了口气,他按捺住想要掏出手帕擦擦额角冷汗的冲动,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看向分海的摩西般走到他面前的年轻人,嘴角向下滑落了些许。
“布鲁斯——”
“您看起来有点紧张,”好像制造出此刻剑拔弩张场面的人并不是他,年轻的韦恩微微倾下身,一边压低嗓音笑着打断他的话,一边亲昵地扶住他的肩膀,挟着他往里走,“我让您感到不自在了吗?”
“我以为不用枪口指着长辈是基本的礼貌。”
科波特冷冷地刺了一句,他其实还想接着说“难道你爸爸没有教过你这个吗”,但理智让他及时咽下了这句话。
现在,东道主感到主动权又落回了他手上。
“非常抱歉,奥斯瓦尔德叔叔。”
布鲁斯从善如流地向他道歉,挡在他们面前的客人纷纷朝两边避让,大多数人并不敢和他对视,只是匆匆低下头去,乞求宽恕般耷拉着眉眼,将自己变成无数面目模糊的棋子中的一个。
“我也不愿意把场面弄得这么紧张的,”年轻人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似真似假地抱怨起来,“但是汤姆和罗曼非得逼我带上这些护卫。”
“他们害怕我遇到危险,这样的担心实在是有点多余,不是吗?我对他们说,一个韦恩怎么会在哥谭遇到坏事呢?他们却说总有些头脑不清醒的人自以为能凌驾于规则之上,甚至忘记了‘尊重’这个词该怎么拼。”
恰巧呆在附近的宾客都假装自己聋了,前言不搭后语地谈论着不沾边的话题。
“我向来是很尊重您的,奥斯瓦尔德叔叔,”科波特抬起头,看见血缘稀薄的远方子侄眼中满是真挚,他做足了谦卑的姿态,下一句话却锋芒毕露,“不过,我觉得您似乎不太尊重我。”
科波特讨厌这种过山车似的态度。
男人心中一突,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肩膀又僵硬了起来。
过往的经验毫无用武之地,韦恩的脾气总是很好的,他没有见过他生气,也判断不出他现在是不是真的动了怒。
但科波特还是感到了一种不安的熟悉,为这不知真假的友善和掺杂其中的冷不丁的责备——蜜糖、鞭子,还有不知道藏在哪的淬了毒的匕首,是了,这是已经下了地狱的老韦恩惯用的路数。
活见鬼了,早死的韦恩哪有时间教他儿子这个?
轻微的惊悚中,他警惕起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亲爱的,我绝无此意。”
科波特放柔语气,开始扮演起年迈可亲的长辈的角色来了,多么神奇,企鹅人的下属可从没听到过老板这般温柔的嗓音:“我向你道歉,布鲁斯,请你原谅——一个年纪大了的男人难免会思虑不周。”
“您确实是年纪大了,”布鲁斯说,“竟然全然忘记了之前对我的承诺。”
科波特一惊:“什么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