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去学校,但教堂会发放面包,还有免费的知识。距离他们住在教堂附近的那段时光已经过去很久了,就连那个对他很好的牧师的面容都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还记得她所教授过的每一篇经文,讲述过的每一个故事。
人生来就负有原罪,牧师说,我们都是待赎的罪人。
可是,为什么有的人受的罚更轻,有的人受的罚更重呢?他问。
不到站在上帝面前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谁受的罚更轻。
牧师的语气坚定而有力,比起劝慰,更像是对生的鼓舞。
活下去吧,杰森,你是个坚强的孩子,神一定是喜爱着你的。
这个答案让他感到困惑,尚且年幼的孩子无法理解一生的长度,他需要一个更为具体的答案——他该爱谁?他该恨谁?所有的苦难都该有人负责,于是他想到了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存在,他的父亲。
每个人都有父亲,但是他没有,这很奇怪。
他先是爱他,爱一个不曾谋面的幻影,期待着父亲的归来会成为一切苦难的转折点,他的信仰并不虔诚,却能在一个晚上念诵一百五十遍《玫瑰经》,只为了祈求一个陌生男人在深夜时分敲响他的房门。
上帝当然不会予以回答。
后来,他了解到了他的幻想是多么的荒谬,于是爱就变成了恨,他再一次地刻意忘却了父亲的存在,直到他的愿望成真,他在一个真正的陌生人身上看见父亲的幻影。
他不能理解,一个陌生人怎么会对他怀有这样的善意?
所以那只能是魔鬼,是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什么样的代价?”红头罩继续问道。
“我听了一首童谣,”杰森说,“就这样,不算什么大事。”
“下次说谎的时候要看着别人的眼睛,明白吗?”红头罩翻了个白眼,对这个倔强的小孩无可奈何,“是什么样的童谣,你还记得吗?”
说不定是什么咒语呢,红头罩绝不承认他现在有点担心这个小家伙。
杰森犹豫了一下。
“……小心稻草人。”
“谁?!”
听到敏感词,红头罩警觉起来,恨不得拎起小孩的领子一口气问个痛快。
“就是稻草人——啊,”杰森突然轻轻叫了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有些奇怪地朝楼梯口看去,“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红头罩烦躁地摆了摆手,“我去看看。”
杰森不想依赖这个来历不明的幽灵,在红头罩行动的同时,他拿起放在沙发脚边的大号手电筒,推开按钮,也跟了上去。
水泥铺就的狭窄长梯走起来没什么声音,杰森将手电筒举在身前,看见成千上万粒尘埃在明亮的光圈中自由飞舞,呼吸不由放得更轻了。穿着怪衣服的幽灵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他追不上他漂浮的速度,只好闷闷不乐地低着头爬楼梯。
“停下!”
就在他快要摸到地下室的门把手时,离开的幽灵忽然从门后出现,用压得极低的嗓音急切地喝止他。
“退后!回去!不要开门!”
杰森愣在了原地:“发生了什——”
“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