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谦逊地回答他:“您知道的,哥谭是我的地盘。”
“不,我不知道,”拉蒙很不高兴地说,“这只会让我看起来更蠢。”
他很难不为此感到气闷:他之所以丢掉警察的工作,就是因为追逐真相的念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压倒了其他的一切——安茹夫人及其背后的秘密诱惑着他踏入深渊,因此,从他踏进去的那一刻起,他的目标就是抓住作为教团余孽的格拉韦斯。
格拉韦斯是个很狡猾的家伙,他一路追着这只狐狸,兜兜转转数载,几乎踏遍了大半个欧洲,结果就在他快要将猎物扑在爪下之时,他那年轻的引路人忽然出现,一下就逮住了近在眼前的狐狸尾巴。
这也太不公平了。
更奇怪的是,这只狐狸怎么会突然自投罗网?
“格拉韦斯,你的人抓住了他,”他说,“然后呢?你是怎么处理他的?”
布鲁斯说:“我和他聊了一会。”
“噢,”拉蒙的眼神变了,“他还活着吗?”
“当然。”
“我能见见他吗?”
“最好不要。”
闻言,恶名昭彰的前警察哼笑一声:“我是不是不该再问下去了?”
“格拉韦斯并不重要,”布鲁斯委婉地转移话题,“他只是一枚棋子。”
事实上,帕特里克·格拉韦斯的过去不算难查,他们都知道这个人曾经是一位出色的外科医生,直到后来的一次车祸摧毁了他的双手。他在绝望中找到了安茹夫人的教团,后者接纳了他,治好了他的手,作为代价,他必须为他们工作。
也许一开始的格拉韦斯不乐意这么做,但是他的意志力很快就被不间断的“奇迹”所腐蚀殆尽了——至少从亚当开始,他已经完全乐在其中,变成了一个忠实的狂信徒。
往往是环境塑造人,而不是反过来。不同的际遇将人引上不同的道路,拉蒙知道自己也时刻面临着和格拉韦斯一样的风险,但他相信布鲁斯,这个年轻人不会使他迷失,他在他身上所目睹的“奇迹”是无与伦比的。
这个老无神论者不会承认他的虔信。
“就像你说的那样,”拉蒙问,“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您不是已经去过欧洲了吗?”
布鲁斯反问他。
“您应该知道在那边流行的迷信。”
“你是说那则末日预言?”
“是的,如果您仔细调查了就会发现,它最早是从伦敦开始散播的。”
拉蒙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这和格拉韦斯有什么关系?”
要想解开一个谜题,侦探们必须努力搜集线索,再将它们串在一起,这个过程有时还需要一些大胆的想象力——不管怎么说,这个流程都不会被拖得太长,毕竟出题人和解题人都是正常的、会生老病死的人类,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
然而,假如这个织谜者并不缺时间呢?
他们必须把时间轴缩小,再缩小。
一般的侦探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普通人无法理解长生者的思维,他们的时间观念和凡人不同,为了设计一个谜题,花费几个世纪的光阴也不算奇怪,换而言之,要想解开一个长生者设下的谜,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
布鲁斯向来很有耐心。
这个世界一片混乱,引发混乱的导火索正是那则对于世界末日的预言;预言的流行是从伦敦开始的,就在他出生的那一年,也就是东海岸遭到预料之外的特大海啸袭击的那一年,而海啸的成因至今尚无定论。
线索一断裂。
和以往所有的末日论一样,人们对这一则预言的看法也并不统一,面对危机,大部分人的反应是逃离。这很正常,学者们试图寻找新的出路,为此即便是背弃信仰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