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不——天呐!快停下,”利奥波德像往常那样夸张地抽了口气,“别这样,我可看不得这个——眼泪不属于霍莉·哈罗德,东海岸最最凶猛的女孩,她可是天生的斗士,绝不认输——”
“你还是闭嘴吧,红鼻子的鲁道夫先生,”霍莉开口打断了他,声线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非要在同一天里浪费我的眼泪吗?”
利奥波德傻乎乎地笑了两声,接着试图转移话题:“怎么了,老兄,你也干了什么坏事?”
布鲁斯:“这里没有驯鹿说话的份。”
“好吧,我就问问,”利奥波德嘟囔着,又看向霍莉,“我想知道……你不讨厌我吧?”
“是啊,我不讨厌你,我恨死你了,”霍莉扯出一个假笑,泪痕让她的脸脏兮兮的,“亲爱的小驯鹿,只有上帝知道,我忍你的法式英语很久了。”
利奥波德浑身一震:“但是、但是你会喜欢魁北克的,我发誓,我还在那给你留了一幢漂亮的小房子——至少曾经漂亮过,你可能得给它新刷个漆还有更换木板之类的,我不清楚,但是布鲁斯肯定可以帮忙。”
布鲁斯:“拒绝,我不是木匠。”
“别这么小气,布鲁斯,你肯定看不上我妈妈的五十年代怀旧风格小屋!另外,我还写了遗嘱,”他转向霍莉,很认真地嘱咐道,“就在我的雪茄盒子里,顺便一提,那个盒子和剩下的雪茄也归你了。”
霍莉擦了擦眼泪,冷静下来:“我早该杀了你的。”
“你说的对,但我可是不死的利奥波德!”
他骄傲地挺起胸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幽默口吻夸夸其谈起来:
“别这么难过,伙计们,试想一下,我只是找了一份在中东挖石油的工作……少走了几十年弯路!再想象一下,你们随时都可以回来看我!又或者在服务期满之后,我会想办法去找你们,也许一百年、两百年——只要世界还没毁灭——呃,应该不会毁灭吧?”
布鲁斯:“哈。”
霍莉:“那你的车呢?”
“当然还是归你,哈罗德女士,但是别忘了给露露上保险。”
她破涕为笑:“……你甚至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她叫露露。”
利奥波德顿时狡黠地笑起来:“事实上,这是我刚刚想到的。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什么?食尸鬼?”
威尔金森教授终于折返回来,看他们在搞什么鬼。塔利亚倒是没有先下手为强地和她打起来,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站在远处,作壁上观。
“咳,是这样的,教授,”他支吾了一会,“我能不写论文直接毕业吗?”
“想都别想,”威尔金森打量了他一会,神情有些复杂,“真见鬼,这一届的学生怎么都是典范的基督徒?”
“……很抱歉搞砸了这次毕业实习,教授,”利奥波德惭愧得不敢看她的眼睛,“但是往好处想呢,起码学院不需要付我的抚恤金了哈哈哈——对不起,这并不好笑,但、这就是我的选择,威尔金森女士。”
“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猝不及防再次听到这句话,威尔金森不由瞪了一眼布鲁斯。
“我会向学校申请的,但你还是得写毕业论文。”
“呃……那我什么时候交上去?”
“世界末日的前一天,”威尔金森无奈地勾起嘴角,“这个时间不会很紧张吧?”
“——不紧张!”
利奥波德瞪大双眼,然后忙不迭地点头。
“谢谢,教授,我会努力、努力活下去的……瞧,这里一定有和幻梦境重叠的部分,假如我还活着的话,我一定会试着把我的音乐传出去的,这样你们就能在梦中听到我……”
在挨个的告别拥抱后,他亲自将所有人推进沐浴在晨曦中的升降梯里,然后大幅度地挥舞着双臂,目送着他们消失在微光闪烁的天窟中。
而在升降梯行至一半的时候,剩下的人都在同一时刻,听见了那一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犹如野兽刚刚学会人啼般满怀痛苦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