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为止,他们已经在地下呆了至少四十八小时,空气中弥散的恐惧因子远胜过任何提神药物;而现在,也许是因为正在踏上归程的缘故,两人都感到了不同程度的放松。
所以,当脚下的深渊再一次闪闪发光时,布鲁斯松开了手,示意霍莉低头去看那些星星。
“哇噢——”
霍莉露出了一个疲惫中带着惊喜的笑容。
“那是什么?”
“城市的灯光吧……大概。”
他们正坐在巨兽的爪背上,金字塔一般的斯芬克斯在虚空中摇摇晃晃。在它光滑的脸盘上,几千只人头大小的耳朵若有若无地翕动着,似乎在聆听从远方传来的声音。
“要是放在以前,打死我也想不到地下还藏着一座城市,”霍莉托着下巴,很聪明地将目光全部集中在脚下,“说实在的,这还挺有趣的,我会想下去看看……假如有机会的话。”
“看来你已经成为一位合格的密斯卡托尼克学者了。”
布鲁斯以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嗯哼,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她笑了,“你想好毕业论文的选题了吗?”
“还没有,我不太确定,有太多有意思的东西了。你呢?”
“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她停顿了一会,似乎在斟酌用词。
“关于这些祭祀的共同之处,它们起效的方式或者原理之类的。我想,如果搞清楚了这件事,那么我们是不是就能做到——我不确定,一些改变?”
布鲁斯看向她的侧脸:“我希望是的。”
“好吧,所以你不觉得这有什么研究价值,”霍莉叹了口气,“没关系,你可以更直白点的,我的心脏没有那么脆弱。”
布鲁斯只是看着她,保持沉默。
“嘿,说点什么,”几秒之后,她撩了一下被血液和汗液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别站在那么远的地方。”
“你打算怎么解决……基因问题?”
“有够学术的说法,我喜欢。”
霍莉笑了笑,两手交握在一块。
“但是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
“你看,你用了一个中立的说法,而我也是这么想的……撇除我的个人感情来看,是的,这仅仅是一个基因问题,不是基因缺陷。”
她扭紧了自己的手指,皱起眉头。
“我甚至能因此获得永生——好吧,我已经是了,虽然不太明显。事情复杂了起来,你知道,毕竟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在苦苦追求永生,比如塔利亚的父亲。”
当说到“父亲”这个词的时候,她的表情不自觉地滑向了嫌恶。
“还有我的父亲。为了得到永生,他先是出卖了我妈妈,接着又出卖了我。”
斯芬克斯的步伐变慢了,那些星星渐渐从视野中消逝。
“我试着去理解,但我还是不明白,”霍莉低声说,“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喜不喜欢活着。”
“这很正常,你不过刚刚到了可以合法喝酒的年纪。”
“你不也是吗?”
霍莉侧过头反问道,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布鲁斯,你喜欢活着吗?”
沉闷的空气在巨兽落地的脚步声中战栗。作为搭乘便车的交换,千耳的斯芬克斯提出的要求是“音乐”,然而,在布鲁斯好不容易决定好选曲的时候,它又在即将开口的瞬间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