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干渴灼烧着他,宛如烈日焚心。
布鲁斯盯着杯中的红色看了一会,在几次空空如也的吞咽之后,将视线的落点移到了女人紧握着他的手上:她的手背是如此的细腻白嫩,胜过十三四岁的少女,青蓝色的血管清晰地从皮肤下透出,看起来很……美味。
还有那光裸的、没戴任何饰物的手腕,侧边的小骨头在皮肉下顶起一个圆溜溜的弧度,真是可爱极了,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舔一舔,再嘬上一口;后面连着的那截小臂就更加美妙了,淡粉色的表皮如同没去皮的西红柿一般光滑、透亮,充斥着甜美的诱惑。
安茹夫人掩着嘴笑了,她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一个慈爱的母亲,因为孩子的顽劣而伤透了脑筋,此时只能嗔怪而又爱怜地说道:“你呀……难道妈妈比杯子里的东西还要好吃吗?”
妈妈。
熟悉的发音让他越发混沌的头脑获得了一瞬间的清醒,但紧接着却是加速地下沉。
布鲁斯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坐在小桌对面的女人……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她的面孔……他想起来了,在那些万籁俱寂的冬日夜晚,它们是怎样在烛光中柔和地扭动……没错,这是玛莎,玛莎正在和他说话。
“妈妈,”他喃喃道,“我爱你。”
“那就喝下它,”安茹夫人说,“好孩子,妈妈也爱你。”
他看向酒杯:“但是,好孩子不该喝酒。”
“这不是酒,”安茹夫人耐心地解答道,“这是神奇的不老泉。”
“别骗我了,妈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布鲁斯笑起来,反握住她的手,“不老泉只是一个童话故事,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魔法的。”
“不,魔法是存在的,你——”
他猛地站起来,一下掀翻了整个桌面,大大小小的玻璃器皿一股脑地摔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殷红的液体混合着玻璃渣子洒得到处都是。
“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布鲁斯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高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安茹夫人惊愕地望着他,一时间卡了壳:“……宝贝,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真的了解我,”他笑了笑,“你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布鲁斯一把掐住女人的脖颈,把她拖到栅栏边上。
“这里的风景的确不错,”他止不住地微笑,“我很喜欢星星,但也许你也该学会往下看。”
他将女人的上半身推出栅栏,同她一起俯瞰着地上的贫民窟,那些低矮的公屋连片地挨挤在一起,就像一片粘稠的灰色真菌。
“你说,如果从这里掉下去,泉水还能挽救你的生命吗?”
安茹夫人艰难地扭过头来,勾起嘴角:“布鲁斯,你怎么能这样对妈妈?”
“……你不配提到她。”
他低声道,双手用力下压,将女人的腹部缓缓按进了打磨光滑的栅栏顶部,深色的液体很快就顺着金属短杆流了下来,在地上积起一小滩血洼。
安茹夫人那张美丽的脸——现在还是玛莎的脸,这让他尤为愤怒——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但她仍在笑着,那是一种胜利的微笑。流血代替了尖叫,她的伤口中更是散发出一种烂熟的浆果被挤压后产生的甜味。
“哈……你要杀了我吗?布鲁斯?”
她急促地呼吸着,慢慢垂下了脑袋。
“……”
布鲁斯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无风的顶楼露台是如此的寂静,以至于另一个脚步声的响起就像耳畔的一声惊雷。布鲁斯回过头去,看见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整面的玻璃墙后摇曳,几息过后,安茹夫人的微笑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她好奇地探头看了看插在栏杆上的尸体:“哎呀,这么粗暴的手法可不是绅士所为。”
布鲁斯按捺住心中的杀意:“她还没死。”
“噢,那我是不是该说一声谢谢?”
安茹夫人在玄关处停下了一小会,捞起裙摆,脱下了她的高跟凉鞋,接着赤着双脚,踩着婀娜的步子款款走来。她轻松而毫不设防地越过了布鲁斯,打算伸手去拽另一个“她”。
“你是不死的吗?”他单纯好奇地问道。
“嗯,这是一种可能。”
安茹夫人朝他笑了笑,然后用力将另一个“她”抛下了大厦。
他们看着那具柔软的躯体急速下坠,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两人站在原地,无言对视了一会。
“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