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听不懂?
不等她回应,谢震山开口道:“林月疏,你师尊凌霜,为了一己私欲,罔顾宗门大局,已是我青云请立派千年之耻辱。她,是青云宗的罪人。”
说着他的语气加重。
“而你,身为罪徒弟子,受宗门厚望,前往秘境取回传承,却一无所获,还连累凌霜为护你周全,身死秘境。你又道心破碎,修为尽丧,现形同废人,再无重塑可能。”
林月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师尊她真的死了吗?
“数罪并罚,依宗门律例,本该将你废去修为,逐出山门,任其自生自灭。”谢震山的声音提高,“但念在凌霜曾为宗门带回过传承,如今便饶你一命。”
他微微抬手,指向水牢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隐约可见更多类似的石台,上面也禁锢着一些模糊的身影,死气沉沉,如同早已腐朽的枯骨。
“这水牢最底层,关押着皆是宗门重犯,罪孽深重,永世不得超脱。”
谢震山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月疏身上。
“你既已无用,便以此残躯,为你和你师尊赎罪。自即日起,你便永囚于此,看守此间罪人。直至寿元耗尽,血肉腐朽,神魂俱灭。”
“这,便是宗门对你……最后的仁慈。”
说完,谢震山不再多看林月疏一眼,转身离去。
琉璃灯的光芒随着他们的离去而迅速远去,水牢重新被黑暗吞噬。
只有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响起,最终,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林月疏维持了绻缩的姿势,一动不动,从刚才开始她就一言不发。
她的眼睛仍然睁着,她的唇角也极其僵硬地扯动一下。
原来,希望破灭之后,最终的归宿不是死亡,而是被遗弃在这比死亡更可怕的黑暗与孤寂之中,与绝望和罪孽为伴,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这就是阿蛮一直以来的生活。
林月疏闭上眼睛。
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吞没。
“哒、哒、哒……”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与谢震山一行人的截然不同。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潮湿的石阶上,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从容。
每一步落下,都引得周遭禁锢的法阵都泛起了灵光,水波纹一样漾开又熄灭。
林月疏绻缩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无力地松弛下去。
还有谁会来?
来看她这落魄模样?
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将脸颊更深地埋进臂弯。
可那脚步声在距离她石台数丈之外停了下来。
没有琉璃灯盏的清冷光辉,来人的身影完全隐没在黑暗里,只有一丝极淡的……冷香,混者这血腥气,幽幽飘了过来。
他没有出声,林月疏便也不想主动开口。
黑暗中,她瞧不清他的全貌,只能堪堪凭借那几缕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轮廓。
个子挺高,肩膀线条利落。面容大部分都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清晰的下颌,以及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