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兰本来还担心他,一听到他又说腺体不舒服,脸耷拉得老长,也没有再想关心他的心情了。
她对满玉再三诉苦很是不满,药是她给出去的,满玉总是说吃了那个药腺体疼,他一个Beta哪里来的腺体?疼又能疼到哪里去?还不是借机来指责她,好像她这个妈妈做得不称职一样,传出去丢她的脸。
满江见状接过电话,义正言辞地令他住嘴:“你又给你妈妈上什么眼药,她做什么不是为了你好?满玉,你已经是个二十八的大小伙子了,也不是柔弱的Omega,半夜找不到车这种小事还要打电话来麻烦父母,你自己惹了盛临不高兴,难道要我们来给你擦屁股吗?好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忙音嘟嘟地响。
他已经二十八了,他有这个能力解决问题……
满玉没有!他没有!他只是一个可悲可笑愚蠢的Beta,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被丈夫丢在路上的Beta!被父母嫌弃的Beta!
他怎么会这么愚蠢!这么没有用!这么的讨人嫌!他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满玉小时候总生病,每次意识朦胧的时候,他就很期待,期待什么呢?
要么期待满江和徐兰站在他的床前喂他喝药,温柔地对他说“爸爸妈妈来晚了”;要么期待他痛痛快快地病死。
世上要有鬼,他死后变成鬼,飘在半空中,看他的父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扑在他的尸体前,抱着他痛哭流涕,忏悔“爸爸妈妈不应该把你留在这里,爸爸妈妈错了”,眼泪烫得他鬼魂都发痛,送他去往生。
每每幻想到此处,满玉就会留下畅快的眼泪,连病痛都驱散了一大半。
他就是这样的窝囊,连报复人的手段都只敢幻想是自己去死。
满玉已经二十八岁了,腺体的酸痛拉扯着他,血管里的燥热灼烧着他,雷雨铺天盖地,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一身病痛躺在床上的时候。
他身体好不舒服,站不起来,自暴自弃地蹲在这里,幻想死后父母和丈夫后悔的眼泪。
满玉,你真是个窝囊废!
网约车软件的图标还在转个不停——
【请您耐心等待~】
【请您耐心等待~】
……
满玉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他的耐心了。
“轰隆隆——”
“轰隆——”
“……”
又是三声巨大的响雷,这意味着又有一场倾盆的大雨将要降落在首城。
接着,他听到了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的雨声砸在落叶上。
可是雨迟迟没有落在他身上。
他的世界雨停了。
有把伞撑在他的头顶
雨水和眼泪一起在脸上留下的水痕被人擦去。
那只手宽大,修长,滚烫,带着薄茧,还有藏红花的药香。
过去令他感觉惊恐的气息此刻却令他无比安心。
“好可怜啊,满玉,怎么会这么可怜?”
男人发出喟叹,拇指在他的下巴上摩挲。
满玉怔愣地抬起头,看到了陆引冰。
酒红色衬衫,黑色马甲,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过分华美的脸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陆引冰对满玉已经用尽了他毕生所有的耐心,他对自己兴许都没有这么宽容过。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再一再二不再三,他从那天起就不再理会满玉,他在等,等满玉在盛临手中受够了磋磨,等满玉受够了这种生活,主动投入他的怀抱,按照盛临的性格,满玉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但好像有人天生就不聪明,满玉拨了那么多通电话,陆引冰的这里却一声都没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