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香美也跑到现场,她跪在地上求大家:“我的儿子,他会好的,他会好的——!”
她教育不好自己儿子,勾引男人还是白人,被一棍子抽在地上,她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渐渐地,Aston垂下了头,他一滩滩呕出血,哗啦啦地吐在地上,彷佛一丛丛的蔓越莓。
他呼吸微弱,可秦寺羽好像仍能听见他在叫“Seany”。
渐渐地,Aston就不动了。
他死了。
梦到这里秦寺羽猛地一下睁开眼睛,浑身湿透。
他手脚无力,心脏却猛跳,瘫在床上动弹不了。他想起来,却根本就做不到。
秦寺羽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看着看着,只觉着上面也透着血迹,一滴滴的,打在他脸上,他脸上肌肉抽搐几下,那颗泪痣好像要烧起来了。
这颗痣,是否真的在预示什么,或者说,在提醒什么?
秦寺羽开始努力地平复呼吸,过了好久力气才又回归身体,他踉跄地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想:是否幸福终究是有尽头的呢?
中午要见Aston,秦寺羽麻木地收拾书包,麻木地走出家门,又麻木地到了餐厅。
阿婆刚刚去世不久,他最近并没有去跟Aston的“秘密基地”,都回了家里,陪林香美。
这段时间与Aston反而在学校里见面更多。
“Sean?”Aston一眼便瞧出不对,“怎么了?”
“没事。”秦寺羽搓了把脸,“昨天晚上医院太忙,做通宵了,累死了。”
“注意休息。”Aston说,“别太辛苦。”
“……”秦寺羽不想提医院,他转移话题,觑见桌上的几本书,问:“这本书是什么?”
Aston看他一眼,笑了一下,几根手指拈开了书:“《植物志》。”
“植物志?”
“嗯。”Aston说,“另一本是《热带植物图鉴》。你上一次说你祖母想念家乡的木棉花,但你没见过。我这两天在图书馆查了一下,结果还真查到照片了。”
秦寺羽的手指一顿:“Kingsy——”
“而且,”Aston似乎心情很好,“我还发现一本彩印。”
书里面夹着书签,Aston一本本打开来:“这一本是精细的彩色手绘,很多插图。这一本是黑白照片,这一本有标本细节,花瓣、花蕊逐一放大。木棉花海真的很美,你的家乡春夏很美。”
“……”视线垂落,书上木棉鲜艳热烈。
秦寺羽眼眶微湿,不知是为他的阿婆,还是为对面的人。
Aston又温声道:“这两年的生物界出现了个新鲜东西,叫作电子显微镜,你肯定比我更清楚。看这一本,把花瓣的纹理、结构也全部都拍出来了。”
“……”秦寺羽张张唇。
有个瞬间,他很想说我们私奔吧。
一起逃去世界的某个角落。
藏起来,在那角落劳作、生活,尽情地拥抱、接吻、结合,一辈子也不出来了。
但哪里呢?
世界这样大,却好像并无任何一个角落容得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