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子是浆糊做的,知道了吗秦寺羽,你脑子是浆糊做的!
现在还有五个小时,秦寺羽也没法继续坐在这里等天亮了,他站起来,瞪着眼睛,摸着黑,想寻一个点着灯的安静地方蹭一下。最好不要冷。
但其实未必有。
车站里未必有,车站外也未必有。
他在偌大的火车站里慢悠悠地摸索过去,踉踉跄跄被拌了几次,到售票处,仿佛黑夜中的一支蜡烛,秦寺羽发现角落正悠悠地散着暖光。
是一个电话亭。
现在,整个车站里,就唯独这个电话亭是有一盏灯的。
秦寺羽拉开了门,走进去,把帆布包放在地上,长长地吁出口气,又轻轻靠在一边亭壁上。
就在这地方等一宿吧,他想。
他已经是非常幸运了,电话亭是亮着灯的。
并不太亮,也许不够读他的书,但依然在散出光线。
电话亭是红色的,秦寺羽就靠在上面,向外边儿看。
一片漆黑,他能瞧见自己的脸映在框间的玻璃上,影影绰绰的。
远处就是车站大门,这时间也依然敞开,此刻街上有些灯光,昏昏暗暗,但却并没有什么人,偶尔还有一辆汽车快速驶过。
万籁俱寂,万物入眠,挺突然地,他感受到一股孤独。
其实他好累啊。
要上学,要打工,要写论文,要给教授做事情……还要争取一切可能的机会好申请心仪的专业,而每所学校的医学院可能只有一个名额。要供自己,要供素玉,要贴补家里帮父母忙。
别人就都不需要像他这样争取机会。
他会出这种差错可能也是太累了吧。
手指轻轻拎起电话的听筒放在耳边,秦寺羽的另一只手在号盘上无意识地摩挲片刻。
黄铜话筒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装作在打电话。
装作在被陪伴。
装作有人在关心他。
即使实际是在孤独着。
这个年代电话太少,秦寺羽并不知道什么人的电话号码。
他无意识地拨动号码——他所知道的唯一一个连接私人的电话号码。
也可能,拨区号时是无意识的,可拨到号码后半段时就已经并非如此了。
手指竟然紧张起来了。
他其实打算拨到最后一位数前就挂断的,这样电话就不会出去了。
想想真的莫名其妙,这号码他都记住了。
可能还是记忆力好吧,他念叨两遍,居然就给记住了。
电话亭里,拨号盘转动着,拨出去一个数字后再“沙沙沙”地弹回去,在寂静中声音很大,秦寺羽莫名紧绷,连呼吸都变深长了。
可拨完前面那些数字,舍不得似的,秦寺羽又想起自己拨完整串也是可以的。
因为现在的电话亭全部都是要投币的,他又没投。
接不通的。
那就拨完吧。
无所谓的。